“喀!喀!”的鈍重聲音連續響起,兩顆被鏡麵包圍的頭顱高高飛向天際。如白色玫瑰般盛開的死亡火焰讓我的神經發熱,整個人也因此更加亢奮。
將自己置身於死地當中,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投身於生死一線的戰鬥,將生命燃燒到最後才倒地死亡,我曾經認為這樣才對得起那些在眼前死去的生命。
我完全不停止旋轉的速度而直接改變身體方向,伸出去的右腳腳尖如同錐子般剌入新出現的守護騎士胸前。尖銳又帶有鈍重感的刺耳聲響起,我的身體整個穿透騎士巨大的身軀。在靈魂殘存之火當中停下動作後,馬上左右兩邊就各有兩把劍朝我逼近。以手上的劍擋下右邊來劍,另外以左腕接下左邊來劍,完全不去注意生命值條的我直接把他們給推了回去。
下一刻我馬上抓住右邊騎士的手腕……
“咕嗚嗚嗚哦哦哦哦!”
我一邊咆哮一邊將敵人高高舉起,最後把他往左邊騎士身上砸去。當兩名騎士重疊在一起時再用劍將他們貫穿,給予他們最後一擊。
我感覺不論要花多少時間、面對多少敵人,我都可以一直持續戰鬥下去。就像那個時候一樣,讓殺戮的怒火燃燒自己,狠下心腸來殘殺敵人——
不——不是這樣的……
——臨時主角(霧)、單憐空、逝滅、雲潔、阿窮、紫晶、殷姍以及銀樹這群人拚命為我早已乾枯的心靈灌注了水分。
我……我是為了救出幽後,然後讓那個世界真正終結才到這裡來的——
我抬起臉,將視線朝屋頂看去。想不到石門這時已經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當我準備朝著石門上升時,某樣發出聲音的物體貫穿了我的右腳。
那是隻散發著冰冷光芒的箭。箭雨像是早已看準我停下動作的瞬間般不斷朝我降下。身上連續中了兩、三根箭,生命值條也開始迅速減少。
環視了一下周圍之後,發現不知不覺間在遠距離下包圍我的守護騎士們都將左手對準我,接著用扭曲的刺耳聲音詠唱著咒文。第二波光箭立刻隨著尖銳的聲音朝我殺到。
“嗚哦哦哦哦哦!”
雖然我已經揮舞大劍將不少箭彈開,但還是有好幾隻箭命中了我的身體。這時生命值條直接進入黃色警戒地帶。我抬起頭,凝視著上方的大門。
要獨力擊敗進行遠距離攻擊的敵人可以說是相當困難。於是我決定采取強行突破的策略朝大門衝去。降下來的光箭雖然貫穿我全身上下,但終點就在眼前了。我咬緊牙關承受著衝擊,伸出左手準備觸碰石門——
但是——
再過幾秒便要碰到石門時,忽然有一道猛烈衝擊撞上我的背部。一名不知道什麽時候接近的守護騎士,在鏡面面具上露出扭曲笑容的氣息並將劍插在我背上。我的身體失去平衡,加速也停了下來。
這時十數名守護騎士像是發現獵物的白色食屍鳥般由四面八方向我湧來。我的身體隨著“咚咚”的鈍重聲音不斷被劍刺穿,甚至連確認生命值條的時間都沒有。
視線裡卷起一道帶有綠色磷光的黑色火焰。我花了一點時間才領悟到那是我自己的殘存之火。這時在火焰前面浮現了一道小小的紫色文字。“Youaredead”。
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就這樣四處飛散。
緊接著就像電源被關閉一樣,身體慢慢失去了知覺。
在與陳立新同歸於盡並炸毀整個時空而倒下時的記憶鮮明地閃過腦海,我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
但我的意識當然沒有就此消失。在思考能力有一半停止的狀態下,我自從有了首次的“死亡”體驗。
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視線裡的物體失去色彩,一切都被一片紫色所包圍。
視線中央以與隨身系統顏色相同的細小文字寫著“復活剩余時間”,然後右邊還有不斷減少的數字。
視線遠方可以見到殺掉我的白銀守護騎士們,一邊發出滿足的聲音一邊回到屋頂上的彩色玻璃裡去。
我的四肢完全沒有感覺。現在的我和在這個世界裡被砍倒的所有人一樣,只是一道小小的殘存之火,就算想動也動不了。我的心中充滿了恐懼、悲傷與卑微的感覺。
是的——我就是這麽悲慘。感覺這就是自己在心底某處一直認為這只是個冒險的報應。我所謂的實力其實只不過是名為能力值的數字而已。但我卻還天真地認為無論哪個冒險,我都能夠超越極限並辦到任何事情。
我想與銀樹本人見面,但卻世界樹上只有幽後,現在任務又等於多了一個,責任有多了一份。因為銀樹的一切現在都壓在了風的身上,這份責任很重很重……(想替代銀樹,可不是說著玩,那麽容易。)
顯示在視線裡的秒數逐漸減少。我沒辦法立刻想出當它歸零時,我將會變成什麽模樣。
但無論如何,在這之後我所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再度回到這個地方挑戰守護騎士。不論被打倒幾次、就算絕對無法獲勝——我還是願意削減、耗損自己的存在, 一直努力到自己在這個世界裡完全灰飛湮滅為止……
就在這個時候。我朝正下方看去的視線裡,忽然橫向衝出一道人影。
有人從打開的入口侵入到巨蛋裡面,然後以猛烈的速度急速上升。
雖然很想放聲大叫“別過來”,但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瞄了一下上空後,發現排在屋頂的白色窗戶上又不斷產生許多守護騎士。
白色巨人們一邊發出刺激神經的叫聲,一邊通過我身邊朝侵入者殺了過去。我已經親身體驗過他們不是單槍匹馬就能抵擋的對手。心裡雖然拚命祈求入侵者現在趕快逃走,但人影還是一直線朝我飛了過來。
最前列的幾名守護騎士依序將右手上的大劍揮落。雖然侵入者以敏捷的行動力躲開這些攻擊,但以時間差襲擊過來的劍還是劃過了入侵者身體。光是這樣,便足以將入侵者那嬌小的身軀彈開。
但對方卻反而利用這個彈力來增加速度,只見那道人影繞過前排騎士們持續上升。隨著入侵者愈來愈接近我,屋頂上為了阻止這人而產生的騎士數量也愈來愈增加,並發出奇怪的合唱回旋飛翔。
人影的右手上雖然握著長刀,但都只有拿來防禦。在將敵人全部吸引到一個地方後,入侵者反而利用他們當成障壁,然後以優越的機動力確實縮小與我之間的距離。看得出來入侵者已經用盡吃奶的力氣來飛行了。
終於來到我眼前時,那人流著眼淚大聲喊道:
“——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