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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終焉》465雲 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人世如此涼薄,但是只要有你在,便一切安好。)

  我決定去找徐玨的時候,灰蒙蒙的天際正落下一線閃電,緊接著便是轟隆隆的一聲驚雷,雨點跟著就砸了下來。校園裡的四季海棠落了一地。

  雨下得正急,又是午休時分,校園的主乾道上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兩個沒帶雨具的學生倉皇跑過,片刻消失在煙灰色的雨簾中。

  我站在路旁的四角亭裡,靜靜等待那輛白色牧馬人出現。每天的這個時候,徐玨都會開著那輛牧馬人從這裡招搖而過。

  亭子邊的三角梅開得正豔,鮮紅一片,像血。我將那豔紅的三角梅數到第二十一朵時,路盡頭的拐角處有車前燈隔著雨幕打過來,是徐玨的車。

  我從亭子裡走出來,站在路中央伸開雙臂與那疾馳而來的車對峙。車裡的人在看見我的那一刻似乎猶豫了一下,然而終究沒有減速的意思。

  車輪呼嘯而來,帶起的泥水濺了我滿臉,我咬著牙紋絲不動。

  “嘎”的一聲,那輛白色牧馬人停在離我三米不到的地方。徐玨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隔著擋風玻璃噙著一絲邪魅的笑打量我。良久,他放下車窗探出頭來,輕笑著極盡溫柔地說:“臭丫頭,你這是要幹什麽呀?小心我撞死你。”

  安然說碰上能夠笑著說狠話的人,一定要躲得遠遠的。徐玨便是這種邪異到令人不寒而栗的人,但是我並不怕他。

  我抬手抹一把臉,回他一臉輕松的笑容,“你才不會。”

  “噢?”徐玨盯著我,一雙丹鳳眼笑得睥睨。

  “徐大少的命多金貴啊,用你這玉石搏我這瓦礫,多不劃算?你說是不是?”我側頭笑,挑釁地著看他。

  “哈哈!”徐玨輕笑出聲,鳳眼裡滿是笑意,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寒,“那也不一定啊。你要是死了,風又該傷心了。他一傷心,我就開心了。玉石搏瓦礫,不也是值得?況且——”他停住,看看四周,一字一句輕輕地說,“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說我撞上你行,說你不小心撞上我的車不也一樣行?”

  我明白,他說的沒錯,徐家確實有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第一次,我對面前這個深惡痛絕的人低下頭來,“請你不要和風爭那個保送名額。”

  “憑什麽啊?就憑你一個‘請’字?”徐玨坐在車裡,微揚著下顎。

  我看見他脖子上尚未消失的疤痕,咬牙說:“如果是因為我,我可以向你道歉,隨便你要怎樣都行。”

  “隨便怎樣都行?”懶散的聲音,戲謔的語氣,徐玨挑著眉看我。

  “是。”雨水早將我淋了個透,風吹過來時忍不住打戰,我暗暗捏緊拳手不讓自己的聲音露出一絲顫抖。

  徐玨輕扯著嘴角,玩味地笑,“可是我覺得無論怎樣都沒有和風爭那個保送名額好玩啊。”

  “你——”所有暗壓下的怒氣一擁而上,我撲到車窗前恨聲說,“明明天中也有一個C大建築系的保送名額,你為什麽偏偏要轉來炳輝跟風爭?”

  “嗯!”徐玨抬頭望一望天,對著憤怒的我緩緩說,“C大建築系啊?其實我也並不是那麽想進,不過誰叫風一心想進呢?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不是為那個保送名額,我只是針對風。臭丫頭,現在明白了?聽說風沒日沒夜地忙,結果喬琦逸的公司還是快垮了啊,你說要是風再上不了C大建築系,他該有多難過啊。”

  明白了,其實我一早就明白了。我抿著唇蹲下身摸起腳邊一塊手掌大的磚,慢慢舉起來。

  徐玨沒有一點要避讓的意思,盯著我手中的磚笑起來:“可要想清楚了,你這一磚下去還有哪個學校敢接收你?”

  雨水順著貼在額前的發梢淌進眼睛裡再流出來,眼前一片模糊,徐玨帶著惡毒笑意的臉卻分外清晰。我用盡全力捏著磚,五指痙攣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我不怕沒有學校要我,我隻擔心會給風添事端。從來,不知道“忍”為何物,這一次卻不得不垂下舉著磚的手。

  事情就是在這個時候急轉直下的。瓢潑般的大雨裡,有人朝著徐玨的車頭狂奔過來,大喝一聲:“徐玨,小爺我可不怕你。”緊接著便是“嘭”一聲,石塊穿過擋風玻璃砸在徐玨的頭上。有幾滴血濺到了我身上,轉瞬便被雨水衝刷乾淨。

  我愕然回頭去看,是江舟。他立在徐玨車前三四米的地方,得意地衝我揮手。

  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耳邊響起汽車發動機驟然轟鳴的聲音,轉頭的瞬間瞥到徐玨快速掛擋的動作,一張流著血的臉凶狠地扭曲著。

  他……他是要朝江舟衝過去嗎?

  “啊——”我朝江舟揮手,大張著嘴巴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雨水灌進喉嚨裡嗆得眼淚立刻就湧了出來。

  又一道閃電,仿佛就劈在眼前,撕裂遠處灰敗的天空,驚雷炸耳。我看見尚不明白將要發生什麽事的江舟又向前走了兩步,望著我嘴唇動了動,我卻聽不見他說些什麽。

  我衝江舟跑過去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決不能讓徐玨傷了他。與風的敵人為敵的人便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人是跑不過車的,徐玨的車輪就追在身後,不過替江舟擋一擋也是好的吧?他都可以為風這樣做,我又怎麽能輸給他?

  不過是眨眼間,我看到江舟愣了愣揮著手朝我奔過來,“殷姍,快讓開!快讓開!”那聲音仿佛急得要哭出來。

  江舟的指尖快觸上我衣袖的瞬間, 拐角處突然閃出一輛銀色轎車呼嘯而來,在我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向著徐玨的車攔腰撞過去……

  金屬與金屬硬生生的碰撞聲,車胎摩擦地面的吱叫聲,玻璃轟然碎裂的刺耳之音,比驚雷還要讓人心驚,卻又如同雷聲般瞬間靜默在茫茫雨色裡。

  那是風的車。

  我望著身後與白色牧馬人撞在一起扭曲變形的銀色轎車,死死抓住江舟的胳膊,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害怕,嘴唇抖到不能自抑。

  我就那麽呆呆地望著,一直望著,傾盡心力也聚集不起走過去看一眼的勇氣。仿佛過了半個世紀,銀色車門被人從裡面打開,風從車內掙扎著出來,額角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襯衫上,被雨水潤成一朵一朵薔薇。

  他站在滂沱大雨中,用清亮的眼睛將我從頭到腳細細審視一遍,然後一把將我按進懷裡,呢喃,“要是有個什麽不測,讓我怎樣交代呵?”

  風將下巴重重磕在我的頭上,仿佛不這樣我會憑空消失一般。

  我眨眨眼,將頭靠在他的右肩上,側臉去看他好看的眼睛,想,他是要向誰交代呢?

  有人報了警,事故驚動了警方。同樣隻受輕傷的徐玨堅持說只是一場交通意外,警方便不再追究內情。

  徐玨的反應出乎我的意料,不過當他拐著腿慢慢與我們擦肩而過時,我便不再驚訝。他眼睛一轉露出鄙夷的神色,說,啊呀,真是開不起玩笑的一群笨蛋。最後,又寒了臉說,風,留著你是為了下次讓你死得更慘。

  下午,校方宣布取消風和徐玨保送候選人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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