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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邊軍一小兵》第三百三十章 密謀
靖胡堡之議後, 宋佳選先去鎮城活動了一下, 見到了自己前上司張國威,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及暗示。幾天后, 又在延慶州守備陳恩寵的引見下, 見到了東路管糧通井郭士同。

  郭士同官位雖小, 但他是文官, 掌管東路糧餉諸事, 實權極重, 更不用說, 他的後台是宣大總督陳新甲。往日對他來說, 宋佳選之類的武夫, 並不怎麽放在眼裡。

  陳恩寵示好投靠較早, 所以郭士同勉強接納他。看在陳恩寵的面子上, 郭士同接見了靖胡堡守備宋佳選。

  宋佳選雖然長得凶神惡煞, 但在郭士同面前, 卻不如王鬥那樣跋扈”, 依文貴武賤的潛規則, 恭恭敬敬給郭士同叩頭。郭士同暗暗點頭:"這宋佳選雖是個粗鄙的武人, 卻也懂得規矩, 不象那王鬥”

  叩完頭後, 宋佳選從頭上爬起來, 臉上拚命擠出笑容:"聞聽大人雅致, 酷愛書畫, 前些日府中下人前往鎮城, 尋得考亭先生一匣珍本。下官一介武人, 這等聖人的手抄書卷落在手上, 真是暴玲天物, 還不若由大人收藏。”

  隨後他低低說了一聲:"此外還有一些黃精、白蠟之物, 一同奉給大人。”

  郭士同不由大喜, 宋朝大儒朱熹的手抄卷本, 這可是難得之物, 還有那些黃精、白蠟其實這是隱語, 黃精便是黃金, 白蠟便是白銀。為了行賄受賄方便, 此等隱語常常變來變去, 以前稱為"黃米”、"白米”, 現在流行稱起"黃精”、"白蠟”來。

  郭士同神情更為溫和, 咳嗽一聲:"你倒有心。”

  他賞給宋佳選一張椅子, 宋佳選恭敬地坐了半邊屁股, 對面的陳恩寵同樣如此。

  看著二人, 郭士同撫須微微點了點頭, 往日他對這些武夫並不放在心上, 他掌握糧餉, 後台更是宣大總督陳新甲, 對誰說話都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味道, 那些將官也得對他恭恭敬敬。

  但隨著王鬥的來到, 此人盛氣凌人, 處事直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讓人一下反應不過來。

  馬再壘那老狐狸看來有與王鬥同站一條船的意思。東路有此二人, 未來豈有自己說話的份?王鬥越來越對自己登鼻子上臉, 郭士同怎麽能忍受?

  未雨綢繹, 自己需要拉攏一批人了。

  "大人, 那王鬥來勢很猛, 剛到東路, 便一系列舉動, 屯田, 剿匪。下官從延慶來, 各處百姓隻知有定國將軍, 不知有朝廷。王鬥這樣邀買人心, 這心思, 嘿嘿郭士同在旁陰陰說了聲。

  郭士同臉色更為難看, 哼了一聲:"東路是朝廷之東路, 不是某個武人的。有本官在此, 決不許治下再現唐季藩鎮之禍。

  宋佳選與陳恩寵忙站起來:"下官等是忠心為國的。”

  郭士同讓二人坐下:"你等謹守勤勉, 本官是看在眼裡的, 坐, 坐。”

  二人越是恭敬, 郭士同越是想起王鬥對自己的傲慢無禮, 對他輕易博得聲望充滿嫉妒, 而且這種嫉妒越來越濃烈。百姓對王鬥的讚許如果落在自己頭上該有多好。

  他緩緩道:"祖製文武分工, 分守參將不過修茸地方城池, 操練人馬, 兵備與本官治理屯田民政, 免於軍士饑寒之憂。那王鬥越廚代庖, 是何用意?王鬥之膽大妄為, 兵憲卻也不問。”

  郭士同語氣中對兵備道馬國堡的不滿怎麽也掩蓋不住, 這個話題, 宋佳選與陳恩寵卻不敢接口。

  陳恩寵訴苦道:"定國將軍新設屯堡, 下官等是讚成的, 然各城原有軍戶貪圖新堡免稅之利, 紛紛逃亡。他們進入新堡, 下官等也不敢追捕。這卻誤了下官等堡內夏稅秋糧的征收, 這個郭士同臉色更為難看, 他負責東路各州縣衛所糧糧稅征收, 因舊有軍戶逃亡, 各城之稅收得少, 這筆帳, 大部分算在他頭上。大明對文官越來越嚴厲, 不能完成賦稅征收, 動不動就被奪官視事。

  為了這個官位, 郭士同花費不少銀子精力, 如果因此被奪官, 他吃了王鬥的心都有。

  宋佳選忽然在旁說了句:"下官聽聞, 定國將軍有意征收商稅, 不分保安州, 還是東路各處。”

  聽到這裡, 郭士同猛地站起來:"荒謬, 此乃與民爭利之舉。”

  他說道:"顯皇帝時便有商稅礦稅之禍, 礦稅繁興, 萬民失業, 上下相爭, 惟利是聞。百姓無朝夕之保, 天下[ 遮天 ]亂景蓬生, 此前車之禍, 王鬥未所聞哉?”

  他疾言厲色:"本官與兵憲還未議從, 他區區一分守參將有何權限征稅?此虎狼之心, 可想製國中之國焉?”

  "王鬥若敢從這萬夫所指之舉, 本官定然彈劾之!”

  看他義憤填膺的樣子, 宋佳選與陳恩寵卻是心下有數, 郭士同二沛菇管糧通判後, 他族內的子弟紛紛湧到, 買田買地, 開店設鋪, 糧油店, 布匹, 鹽店等等, 開設達有十幾家。

  如果王鬥征稅, 不是要從他口中奪食嗎?這讓郭士同怎麽能忍矣?

  宋佳選掌管邊關城堡, 更是心下了然郭家子弟, 若是沒有參與走私寨外之事, 那才有鬼了。王鬥有意整治軍隊, 禁止私貿, 己經讓郭士同極為忌諱, 如果再征孫

  其實是否征收商稅, 王鬥的參將府還沒決定, 王鬥雖然有這意思, 不過念在時機未到, 打算緩緩, 過個一、兩年再說。但不知道為什麽, 突然這股風傳來, 在東路各城迅傳揚開來。

  對宋佳選等人而言, 這消息如久早逢甘雨一般, 不管是不是真的, 王鬥都將陷入極大的危機, 他將得罪東路大部分商人, 士人, 武人等。反對如潮聲音下, 他未來在東路能不能坐穩位子, 真的難說。

  這樣一來, 王鬥就顧不上治理軍隊, 禁止私貿了, 宋佳選等人又可以安心財, 吃空餉, 喝兵最快]血等。

  三人在屋內不知談了多久, 宋佳選與陳恩寵才滿意出來, 二人互視一眼, 都是冷笑一聲。

  延慶州建於永樂十一年, 包磚於景泰二年, 擴建於萬歷七年。與保安州一樣, 是東路境內兩處民州所在, 內中居住的百姓, 很大部分是民戶。

  延慶州有州治與守備官廳, 內有冠山書院, 設之儒學。州城坐擁平川之地, 南北為山川, 東西為平坦沃土, 更交通鎮城與京師要道, 向是居民繁衍之所, 永寧年間便在這裡募民鎮守。

  城內有大街數條, 皆搭有坊表, 此時在承恩坊一條胡同的大宅內, 聚集了眾多商人。大宅華貴, 大廳寬敞富麗, 內中的商人, 也個個錦衣袍服, 盡顯富貴之氣。

  他們慢條斯理坐著談笑, 簡單幾句交談中, 有時價值幾萬兩的貨物交易就此達成。

  在座商賈, 多是糧商、鹽商之輩, 有人同時還經營著藥布皮毛、當鋪旅館、錢業、茶業、倉庫諸務, 個個身家巨萬, 舉手間撲面而來的富貴之氣。

  大明初期為了解決邊軍糧餉運輸問題便實行了"開中法”鼓勵商人運糧到邊關。從那時起, 九邊便糧鹽商人大興, 便是"開中法”敗落, 然隨著大明衛所的破敗, 九邊需要大量的糧食棉花布匹, 同樣離不開這些商人。

  以軍士月糧一石標準計僅宣大三鎮一年便需要糧食二百多萬石, 布幾十萬匹, 棉花幾十萬斤。還有大量馬匹的草料, 柴米油鹽醬醋茶等雜貨需要的數目也是天文數字。

  這養活了一個龐大的商人集團, 有資十萬兩不敢稱道, 百萬兩才算平常, 特別以晉商、京商, 徽商等為富。

  由於獲利甚巨, 雖明末天災, 百姓流離失所, 但對很多商人而言, 卻影響不到他們的富貴生活。香塵載道, 玉屑盈衢, 商賈之冉的誇富鬥豔層出不窮, 極盡揮霍之事。

  看周邊一排排站開的丫鬟侍女, 身旁那精致的黃花梨桌椅, 還有旁邊吹拉彈唱, 專門從太原請來的梆子戲班堂。對許多貧民百姓而言, 做夢也想象不到這等奢侈。

  這還僅僅是東路一個普通州地, 若是到了太原諸處, 這所宅院的主人便又是土包子了。

  眾商賈正在交頭接耳, 輕言淺笑, 這時一個穿著藍綢長衫的管家出來, 含笑道:"諸位, 張老爺子到了。 ”

  一個五十余歲的老者在一乾侍女的攙扶下出來, 他須半黑半白, 身材高大, 舉手投足間頗有威嚴之氣, 顯然是久居金錢權力中心的人物。

  看他出來, 在座商賈紛紛拱手作揖, 連稱"張老爺子萬安。”

  由不得各商賈不恭敬, 這張老爺子張萬山便是原東路參將張國威的族叔, 張國威在東路鎮守多年, 觸手無孔不入, 東路所有能賺錢的產業, 哪個他沒伸手?田地, 糧油, 布匹, 棉花, 畜牧, 礦山, 等等等等, 都有張家的身影存在。

  張萬山老奸巨猾, 手段狠辣, 對竟爭對手從不留情, 除非答應他提出的一系列苛刻條件。在場商賈或許有些人是外來的強龍, 但強龍不壓地頭蛇, 張家就是東路的地頭蛇。要想在東路這塊地方經商營業誰敢不聽張家的號令?

  便是張國威調任到鎮城, 但張家的影響仍在東路深深存在。

  見眾商賈施禮, 張萬山呵呵而笑, 拱手團團作個圈, 略略提高聲音說道:"諸位, 讓老朽來引見。”

  他指著身旁一穿著綢袍, 頭戴一統帽, 神情頗為精明的中年人:"這位便是范家的大公子范三拔, 范大掌櫃, 諸位多多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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