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演武場在城北, 城西則聚集了大量的作坊匠鋪, 專門為軍隊打造兵器。
初以倏養性總理漢人一切軍民事務, 鑄炮操炮, 負責漢營的官兵器械諸事項。依養性死後, 以馬光遠為欽差督理工程總鎮, 負責清國後勤與工程諸務, 打製兵器, 鑄造火炮等, 以石廷柱刮練炮兵, 現在加入個孔有德。
皇太極之所以從城西出行, 到城北演武場閱兵其一, 其二便是親自詢問匠作坊火炮與鳥統的打製情況。以表示他對火器部隊組建的重視之意。
皇太極車駕儀仗浩浩蕩蕩到了匠作坊外, 這裡聚集了大大小小無數的作坊, 似乎連綿看不到邊, 多以鐵匠鋪為主。成千上萬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工匠在專注地忙碌著。打製刀槍, 打製鳥鏑, 鑄炮等, 沒有一個人敢不認真。
凶悍的滿漢監工就在旁虎視眈眈巡視, 敢懈怠者, 輕則鞭打, 重則喪命。
經過努爾哈赤與皇太極對遼東漢人幾十次大規模的種族屠殺, 遼東百姓的結局便是最勇敢, 反撫最激烈的死光了, 逆來順受者才能活下去。
清國的兵器監管也較為嚴格, 每炮, 每刀槍上, 都有相關的人員名銜, 一便表功, 二便究責。如果火器精良, 因此得勝, 清國方面倒是不吝賞賜, 優秀的工匠, 可給於官位, 特別對鑄炮銅工而言。
不願作官者, 每月賞給糧銀二兩, 每季領米五石三鬥, 還會恩賜房屋、地畝, 更賞給世代金火拜唐阿。
天聰四年時, 由於後金凱旋而歸, 就特詔鐵官范巨炮加以優賞。天聰五年, 鑄炮匠人王天相便從奴隸擢為拜他喇布勒哈番, 天聰七年三月, 再以創鑄之功升授備禦。
對身處遼東的降順漢人而言, 鑄炮製統, 是他們在清國展的踏腳石。
正因為這些工匠的用心打製, 所以清國出產的兵器才能精良。
皇太極車駕到時, 督造官馬光遠, 監造官丁啟明, 季世昌, 備禦祝世贍, 王天相, 還有大小一乾鐵官, 重要鑄匠等恭敬相迎。
大小相迎的漢官中, 最前面的便是督造官馬光遠。
其本為大明建昌參將, 天聰四年後金軍克永平時, 馬光遠率部歸降, 授梅勒額真。崇德二年八月, 皇太極分烏真哈為兩翼, 以石廷柱轄左翼, 馬光遠轄右翼, 分任固山額真。
馬光遠生性油滑, 與大明別處軍頭心思沒什麽區別, 千方百計就是想保存部下實力, 作為安身立命的資本。崇德三年, 馬光遠與石廷柱運火器攻錦州, 圍攻錦州旁台時, 明守將逃遁, 馬光遠就不追。
到了歷史上的崇德四年, 馬光遠率部攻松山時, 也不願出力。還屢次庇所部參將季世昌, 導致其鑄的炮子不中程。幾次受到皇太極的責罰。
不過馬光遠的官運一直很好, 因王鬥的影響, 比歷史提前, 皇太極建立了漢八旗, 不久前, 馬光遠便被任命為漢軍鑲黃旗的固山額真。
皇太極到後, 馬光遠領眾山呼萬歲, 皇太極讓他們起來, 又看過鑄炮鑄統現場後, 問馬光遠道:"紅衣炮與鳥鏑打製之事如何?”
馬光遠不顧地下肮髒, 忙跪下回道:"回皇上, 若鐵料充足, 年內三十具神威大將軍, 便可鑄成。其炮每具四千斤, 用藥五斤, 鐵子十斤, 載於炮車之上, 定能攻摧堅城, 壯我國威, 比之天聰年天佑助威大將軍, 更為犀利!”
"至於鳥統打製, 雖相關匠工缺乏, 臣已抽選人選, 料想年內五千杆可成。”
皇太極緩緩點頭, 還是大金之時, 初鑄的"天佑助威大將軍"炮垂達五千斤, 用藥八斤, 鐵子八斤, 極為笨重。論威力, 卻不如現在新造的神威大將軍炮。
關於鳥統, 清國連鑄炮工匠都有, 打製鳥鏑的匠工更不會缺乏。不過以前清國上下不重視, 但遇到王鬥後……相關生產粗粗上馬, 不免有些生疏, 造統比起造炮, 卻沒有那麽的得心應手。
他說道:"嘗聞西洋本處鑄炮, 十得二、三者, 便稱國手, 從未有鑄百而得百者。此紅衣炮, 國之利器, 不必顧忌工料, 然也不得虛加耗費。鳥鏑乃對戰明將王鬥之利器, 也得精心打製, 不可懈怠。”
馬光遠忙道:"但請皇上放心, 臣定然節省戎器, 謹製藏炮儲藥之局, 每月一查, 務使件件得法, 乃見職守。”
皇太極讚許, 對監造官丁啟明說道:"丁愛卿監管諸器打製, 也需用心, 勤加督促。”
那監造官丁啟明負責清國一乾紅夷大炮及鳥統的打製, 彼本為京營戎政副協理、兵部右侍郎劉之綸之標將, 副將職務, 在大明就有"善鑄紅衣炮”的名聲。
歸降後, 在天聰年時, 他負責監造一系列的天佑助威大將軍, 紅夷大炮, 指揮匠人金世祥、王天相等, 成功鑄炮一批, 受到了皇太極的讚賞。
不過……因其是陣獲, 而非自行投順, 所以到了清國後, 官運卻不如馬光遠。其是主動歸降, 而且自大冉京師接來家人, 所以馬光遠被擢為一等總兵官, 其兄馬光先也被授為二等參將, 其弟馬光輝授為遊擊。
丁啟明在大明便是副將, 卻隻被授為二等參將, 這怎麽讓他服氣?最近馬光遠更被命為漢軍鑲黃旗的固山額真, 每次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樣子丁啟明就來氣。
聽到皇太極的話後, 他也忙跪下, 說道:"主憂臣辱, 主辱臣死。皇上但可放心, 臣竭智盡忠, 定為皇上督造好一系列火器。”
他自誇道:"往日匠作坊用失蠟之法鑄炮, 天氣若一炎熱, 蠟料便不易凝結, 往往受季節所限。臣思之易泥型鑄造之法, 號統泥范四月便可乾透, 鑄成將模泥打去便可, 不受天氣限制。”
"當然……”
他又自我批評:"此法雖不受季節所限, 然泥范無法重複使用。若統管內壁出現漏眼諸多瑕疵, 也得毀壞重鑄。”
丁啟明臉上一副非常遺憾的樣子。
皇太極臉上現出笑容, 說道:"愛卿有此為國之心, 己是難得。若臣工皆如丁愛卿如此, 我大清何以不興?”
他身後群臣一片皇上聖明的聲音, 只有多爾襄臉色陰沉。
就在上個月, 他的弟弟多釋被降為貝勒, 奴仆、牲畜、財務被瓜分。更可恨的是, 其本旗所屬的滿、漢、蒙古諸牛錄被分為三份。當日堂堂的豫親王所留丁口財帛己是不多。
殺雞傲猴, 看來皇太極未來的目標是自己。
看丁啟明在自己面前向皇帝爭寵, 旁邊的馬光遠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
皇太極最後說道:"馬光遠、丁啟明諸卿督造火器有功, 傳旨, 賜馬卿雕鞍良馬一匹, 銀百兩。賜丁卿良馬一匹, 銀五十兩。金世祥、王天相諸再工賜銀十兩, 布二匹。”
皇太極車駕儀仗走時, 在一片恭送皇上的聲音中, 馬光遠、丁啟明等人深深跪伏地上, 良久也沒有抬頭。
看過匠作坊後, 皇太極心情大好, 又擺駕盛京城北的演武場。
皇太極到時, 漢軍正紅旗的固山額真孔有德, 鑲藍旗固山額真尚可喜, 正黃旗固山額真耿仲明。還有正白旗的固山額真石廷柱等人正在演武場轅門前相迎。
孔有德, 尚可喜, 耿仲明三人被稱為山東三礦徒, 歸降清國後, 三人都被封王, 又稱三順王口崇禎十一年劫掠回來, 皇太極組建漢八旗, 三人都被任為固山額真, 原來孔有德所部的天佑兵, 耿仲明所部的天助兵, 全部充入漢軍各旗。
三人皆為毛文龍部下, 又都是礦徒出身, 個個人高馬大, 凶神惡煞的外貌。歷史上他們歸降清國後, 也改不了擄掠的惡習。不過戰力倒是提高不少, 靠屠殺同胞染紅了自己的頂子。
三人旁邊的漢軍正白旗固山額真石廷柱同樣是個魁偉的大漢, 臉上一塊塊隆起的橫肉。其本為大明廣寧守備, 努爾哈赤攻廣寧時, 石廷柱與其兄石天柱等人出降, 授世職遊擊。
石廷柱性格暴虐, 征戰每每縱兵擄掠, 漫無禁製, 歸降清國後, 一樣不改本性。
似乎大明很多武將都是這種粗鄙凶殘的形象, 對敵畏縮不前對百姓如狼似虎。如果說受文官壓製, 但到了明末他們翻身做主人的時候, 也不見有多少忠義之心。拚命積蓄實力, 只為了等待投靠新主子的一天。武人之禍, 從唐末五代到明末, 都沒有絲毫改變。
與馬光遠一樣, 石廷柱最看中是自己部下實力, 能避戰就避戰, 能劫掠就盡量劫掠崇德二年六月時, 鮑承先就彈劾其"亂班釋胄"等十罪, 被解任漢軍左翼固山額真之職。
歷史上的崇德四年, 石廷柱和馬光遠同被控在進攻松山時未盡力。石廷柱應籍家產三成, 馬光遠論死, 皇太極雖赦其罪, 卻利用這一機會再次削弱二人勢力口皇太極沒有到來之前, 他們正在狂笑議論什麽, 表面上一團和氣, 其實內心在想什麽, 只有他們明白。
漢八旗內部同樣爭鬥非常激烈, 相互勾心鬥角, 原來有石廷柱舊漢軍與馬光遠新漢軍之爭。待孔有德等人到來後, 又有石、馬二人舊漢軍與孔有德等新漢軍之爭。
便是三順王之間也明爭暗鬥, 天聰年時, 孔有德就彈劾耿仲明侵其舊部, 好一番折騰。
不過皇太極建漢八旗後, 面對滿蒙各旗主的攻擊, 各漢官漢將隱隱又有合為一流之意, 聯合在皇太極面前爭寵, 情形非常微妙。
皇太極儀仗到達, 先進者為皇太極的葛布什賢哈戰士, 鐵蹄滾滾而來, 甲胄鮮明, 軍容嚴整。
這種威勢, 讓孔有德等人臉上都露出驚畏的神情。他們旗下雖有大量的烏真哈炮隊, 但對清國的騎射之威, 仍是下意識的感到害怕。他們之所以歸降, 也是懼於他們的鐵蹄凶勢。
隨之而來是皇太極的大駕鹵簿, 仗儀分開後, 露出皇太極的巨大華蓋。
孔有德等人上前拜伏, 三拜九叩, 山呼萬歲看著這些漢將, 皇太極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很快他道:"眾卿請起。”
在眾人起來後, 他問道:"漢軍燃炮習統, 操練如何了?”
漢軍正白旗固山額真石廷柱忙道:"回皇上, 微臣不負皇上所望, 旗內軍士驗放火炮、鳥統嫻熟, 請皇上巡閱。”
石廷柱原為倏養性旗內官將, 天聰五年皇太極檢閱俸養性新編漢兵時, 對其軍容整肅就頗為讚賞。依養性死後, 石廷柱負責漢軍的操炮訓練諸事, 石廷柱旗內驗放火炮鳥鏑嫻熟, 卻是倏養性當年留下的底子。
皇太極也不說破, 對石廷柱讚賞一番。
孔有德曾隨皇太極與王鬥在平谷對戰後, 他揣摩心思, 明白皇帝內心渴望什麽, 他說道:"回皇上, 臣自明國班師後, 日日思之如何與王鬥軍隊作戰。 幸不辱命, 經臣竭力操練, 軍士己頗通火器列陣之術, 假以時日, 當可與王鬥一戰!”
"好!”
皇太極果然很高興, 他說道:"聯便要親自看看, 孔愛卿的軍陣操練!”
孔有德漢軍正紅旗的打扮與滿蒙各旗沒什麽區別, 不過手持鳥統, 腰挎腰刀罷了。其部披甲兵不過幾千人, 而且隻披無鐵棉甲。他們擺出的陣列, 便如當時王鬥在平谷的翻版。
如何列隊, 如何持統, 作戰時要如何, 等等等等, 都與王鬥當時的軍隊擺得一模一樣。
有皇帝在乒觀望, 正紅旗的漢軍們都是極力昂挺胸, 呐喊聲驚天動地, 倒也聲勢不小。
看他們擐甲列陣, 軍容甚肅, 皇太極不時點頭, 他身後各王公貴族們也是交頭接耳。
孔有德站在皇太極身旁, 他高大的身子拚命彎下去, 低身說道:"數月前與王鬥作戰, 臣擺出三疊陣, 王鬥部僅以薄薄數層隊列迎擊, 結果大出意料之外。事後臣細細思想王鬥部如此原因, 明白了他們的陣列道理, 只有如此, 才可最大揮鳥鏑效力!”
"因此臣如法炮製, 來日定能以彼之道, 還施彼身, 讓賊將王鬥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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