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規矩, 依瞬鄉軍軍律, 每次快到扎營之地時, 總是各部的炊事車先期到達。
舜鄉軍每個千總與把總均設有千總部與把總部, 內各有配屬的馬車若乾, 裝載部內總內一些輜重營帳之物, 內還有供部內軍士食用幾天的糧草。
平日部內有運輸任務就靠這些馬車, 設有軍需官, 負責部內各總的軍需糧草, 不過他們的身份是獨立的, 隻對孫三傑的輜重千總負責。各部的火兵也設在裡面, 裝備有專門的炊事車, 不必搭鍋, 就可以在車上造飯, 這代表舜鄉軍達到很高的專業化進程。
當舜鄉軍與陳永福大部到達郟縣, 依各自的方位安營扎寨時, 各部的火兵正忙個不停, 面和面, 麵團在手不斷變幻形狀。
隨後這些麵團被分為基本相同的等份, 擀成圓餅形狀, 撒上碎蔥、細薑、鹽及麻油等物, 放在炊事車上的平底鍋上烤烙。
滋滋聲響不斷, 香氣撲鼻, 一個個金黃色的大餅就這樣成了。
依份量, 其實吃一個大餅就能吃飽, 更不用說余者炊事車上還有乾肉、鹹蛋等物。那些瀝乾的肉塊放入沸水煮製, 放入一些食鹽、蔥蒜、渣皮等料, 會合一些乾菜沸煮, 大寒的天氣, 吃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分外舒服。
這些乾肉用紙袋包裝, 儲藏良好, 約可放置三個月左右。一般突然出征的舜鄉軍戰士配給炒面加乾肉, 或者大餅加乾肉。一條炒面袋, 約可維持一個軍士七到十五天的需求。
所以閑著沒事, 各部火兵們都在大力製作炒面。其實相比乾肉, 王鬥更傾向於多給軍士配給一些奶酪奶粉之物, 營養與熱量更高, 不過原地區奶酪供求不易, 還是未來再說吧。
火兵們動作很快, 在各部軍士安營扎寨不久, 他們的飯菜已成, 各部將士, 全部按秩序排隊領取自己的飯食, 軍官軍士都是如此。舜鄉軍成軍幾年來, 這種做法已是習以為常。
飯菜的香味, 引得陳永福軍的士兵們垂涎欲滴, 他們學著舜鄉軍的樣子, 也是個個排隊領取夥食。出征前已經言明, 他們的飯食由舜鄉軍供給, 幾日隨同行軍, 對舜鄉軍的作派, 他們從不習慣到慢慢習慣。
對他們的待遇, 王鬥給他們下等軍士的飯食, 一張大餅, 不夠可加, 一碗肉湯, 內有一些肉絲, 也沒有鹹蛋, 不過陳永福軍將士都表示滿意。
往日陳永福營兵食用的是一種叫做餮飯的軍糧, 便是將米煮熟後放到水曝曬, 反覆幾次, 最後得到一些乾米飯。食用時取熱水泡軟煮熟就可以吃了。
除了這平日的口糧外, 大軍行糧便是雜餅、蒸餅, 加上一些硬鹽塊, 醋乾等物, 馬匹會配上一些乾酪用以緊急解渴之用。
放眼大明北地, 基本上軍糧都是如此。這幾類軍糧攜帶方便, 不過味道當然不怎麽樣, 而且此時軍隊經常斷糧斷餉, 連上面幾種夥食都難吃到, 軍士要求更不會那麽高。
對舜鄉軍的餐餐能吃飽, 天天有肉湯, 連陳永福前鋒營的軍官都表示羨慕, 更不用說他們的普通士兵了。隨同舜鄉軍出征的這些天, 很多人都覺得, 衝著這天天能吃飽的日子, 這趟出征, 就值了。
對陳永福來說, 舜鄉軍內的一切都透著新奇, 拿這炊事車來說, 行動便捷, 提供的夥食又快又好, 依他的估算, 一輛炊事車一個時辰之內至少可提供二百余人的飯食, 滿足一總軍士的需求, 對他傳統的"埋鍋做飯”認知是個強勁的衝擊。、
對吃飯時王鬥自己排隊領取飯食, 陳永福更表示驚訝, 他唯一的解釋, 便是王鬥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宵衣旰食, 怪不得其部所戰無有不勝。
當然, 對王鬥不將糧草分開讓他們領取, 而讓軍將們排隊領取飯食的做法, 陳永福營一些軍官不是沒有看法, 認為這樣有讓自己軍隊成為舜鄉軍附庸的危險。個人私下的心語, 則是舜鄉軍不將糧草給他們, 他們如何克扣糧草, 飽私囊?
不過陳永福沉默, 王鬥也說得好, 軍士集吃飯、行軍、作戰就可以盡量節省時間, 抓住戰機, 減少不應有的損失。陳永福都沒有說什麽, 他們更不好說什麽。而且舜鄉軍的炊事車確實便利, 大大節省了他們"埋鍋做飯”的時間, 使行軍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將士們還吃得更好, 盡量保持了行軍作戰的能力。
這幾天吃飯陳永福都與王鬥在一起, 吃的便是軍上等軍士的飯食, 只有他的兒子陳德, 領著家丁押運後軍民夫, 落在了大軍的幾日行程之外。
沒辦法, 那些業余的後軍民夫, 他們的行軍度, 可不能與專業的舜鄉軍輜重隊相比。
舜鄉軍人多, 此時的安營扎寨, 便是佔據郟縣城內西、北、南三面, 陳永福的前鋒營佔據了郟縣城東。吃過晚飯後, 王鬥與陳永福聚在郟縣的縣衙內議事。
往日威嚴的衙門已被燒毀一半, 還好這個大堂還算完整, 作為舜鄉軍與陳永福前鋒營的聯合指揮部。
……………..
幾根粗若兒臂的蠟燭下, 王鬥與陳永福並排坐在主座上, 余者的舜鄉軍將領, 溫方亮, 高史銀, 李光衡, 溫達興, 趙暄, 孫三傑, 吳爭春、沈士奇、高尋等人, 坐於堂內的右下。陳永福營內幾個千總、把總的, 則坐於堂內的左下。
明以左為貴, 王鬥此舉, 也是尊重陳永福的意思, 不過看王鬥麾下將星雲集, 個個身披精良的甲胄, 身上還有保暖的紅棉翻羊毛大氅, 裝備如此精良, 銳氣隱隱逼人而來, 反觀自己的部下…….
陳永福內心是什麽滋味,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舜鄉軍沒有與流寇交過手, 對他們的戰力戰術不是很了解, 這方面, 陳永福當然很有言權。
對王鬥讓自己先介紹流寇情況, 陳永福當然很高興, 說實在, 他雖為河南副總兵, 但與舜鄉軍同行出征後, 這風頭都被王鬥部壓了下去。自己軍士與之相比各方面大大不如, 陳永福等人內心說痛快, 那是不可能的。
看著舜鄉軍各將, 副總兵沉穩坐著,緩緩道:"賊之遍伍, 大致伍長、什長、哨總、部總、掌旗、都尉為序。流賊隻佔, 最擅伏擊, 其左右埋伏, 更番迭承, 防不勝防”。
"作戰時賊陣五重, 饑民處外, 次步卒, 次馬軍, 又次驍騎, 老營家口處內, 若戰破其三重, 驍騎殊死拚鬥。若是不敵, 賊馬軍、驍騎、老營立時脫逃, 他們精銳不失, 轉戰別處, 片刻又集兵數萬。”
"此些精賊, 人人有馬, 或跨馬二三匹, 官兵不過馬三步七, 追逐極難。若是追得緊, 糧草不易, 倏忽之間, 賊老營精騎又至, 官兵每每大敗。”
陳永福說道:"賊擅用細作, 或攜藥囊者蔡為醫卜, 或緇流黃冠, 或為乞丐戲術, 觀各城虛實, 或為饑民饑軍內應。他們盈千盈百, 往來城, 不知是賊是兵。”
他看了王鬥一眼:"城西那數千災民, 難保內多流賊細作, 須得嚴防。”
王鬥沉吟, 陳永福說的與自己從史書了解的李自成等農民軍情況大致相同, 他們一般的戰法就是很難與官兵硬碰硬, 而是極善撤退誘敵, 是遊擊戰的高手。
依陳永福的說法, 李自成等人的打法與清兵正好相反, 卻是饑民在前, 精銳在後, 這樣的作戰風格, 擊潰其部容易, 想殲滅卻難。因為略略見勢不妙, 李自成就帶著骨乾跑了。反正原等地處處水火, 有骨乾在手, 輕易又可聚起十幾萬、幾十萬的"大軍”。
聽了陳永福的話, 王鬥更深體會到討寇是政治問題, 而非軍事問題, 除非自己鎮守河南, 又有大量糧米救濟, 討平一個地方鞏固一個地方, 否則流寇是剿不完, 這火是救不過來的。
而李自成等人擅長打埋伏, 卻是這十年間鍛煉出來的, 這種能力恐怕已經深入骨髓了。舜鄉軍沒有與之作戰過, 沒摸清他們底細戰術之前, 還是慎重為好, 穩扎穩打, 決不能輕言冒進。
等習慣他們的戰術後, 再找個機會, 一次給李自成等人一個狠的。
"末將大致探明, 汝州的流賊, 以敵將李過、劉芳亮、郝搖旗為, 內似有流賊老營數百, 精騎兩千, 脅從之眾三萬余。不過流賊營伍混亂, 確切的編伍詳情, 確難以探明”。
"流賊圍攻汝州甚急, 知州錢祚征, 聞聽援兵將至, 非常振奮, 希望我軍快救援, 救民於水火。”
舜鄉軍每次作戰前, 軍情報都要盡量做到到位, 為大軍的攻擊提供詳盡的考量。所以接在陳永福之後, 便是舜鄉軍的情報司大使溫達興稟報自己探來的汝州軍情。
他的夜不收千總隨李光衡、孫三傑等人先期到達郟縣, 隔開了汝州農民軍哨騎對郟縣官兵方面的偵測。而且還有一隊的夜不收, 已經到達汝州附近, 對那邊的農民軍展開詳細的偵察, 務必探明當地農民軍的兵力, 還有領軍將領等敵方情報。
不過溫達興估計官兵到達長噶、禹州等地時, 汝州的農民軍對官兵的來援, 或許已經得到了風聲。他們會如何反應, 這需要參謀司各員的推斷。
對舜鄉軍的情報能力, 陳永福表示歎服, 大明現在的官兵, 不論對上清兵, 還是對上流寇, 基本上都是睜眼瞎, 這也是他們屢次伏的原因。
不過聽了溫達興的話, 他還是臉色難看, 他沉吟道:"李過、劉芳亮、郝搖旗?這些都是闖賊的心腹大將, 隨從多年。李過為闖賊親侄, 其人沉穩, 劉芳亮久經戰陣, 計謀出眾, 郝搖旗更是一員猛將, 作戰驍悍。雖非闖賊親至, 不過有這三人在汝州, 王將軍, 這仗不好打。”
對陳永福來說, 他沒見識過舜鄉軍的戰鬥力, 他久居河南之地, 與李自成等人打過很多交道, 對他部下情況了解甚多:"河南府諸地流賊號稱十數萬, 依本將估算, 連賊老營在內, 精騎約有四、五千。余者或為步卒, 或為裹脅之饑民。”
"那些饑民, 不難應對, 不過賊竟有精騎兩千在汝州, 有老營數百, 還有脅從之眾三萬余……”
王鬥瞟向陳永福, 看他臉上頗有憂慮之色, 顯是擔憂這些農民軍在汝州的精銳。
依王鬥的估算, 目前李自成軍最強悍的應該就是他老營的一千多人。那些人隨李自成轉戰各地, 戰場拚殺經驗約有十年左右, 算是職業軍人, 論起精銳度, 應該有清國馬甲, 巴牙喇兵的武力。
除了這些, 便是這幾個月新從投降官兵, 或是當地馬賊, 杆子招收的精騎了, 這些算是驍騎。隨後又是有馬的人, 一律稱為馬軍, 余者是步卒或是饑民。
對原官兵來說, 李自成的老營比他們各營的家丁厲害得多, 那些"驍騎”, 現在的戰鬥力也與普通官兵不相上下, 甚至強一些。加上余者的脅從軍往往達到幾萬人, 人多勢眾, 怪不得原官兵往往落敗。
看陳永福的神情, 顯然對這次汝州之援不看好, 麾下各將也是人人擔憂, 沒想到汝州流賊竟有三、四萬, 是官兵的好幾倍, 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王鬥營內各將卻不以為意, 凶悍的dz他們都打過, 區區流賊又算什麽?
高史銀猛地站起來, 對陳永福抱了抱拳, 然後對王鬥高聲道:"將軍, 軍情如火, 末將願率麾下軍士先行開拔, 作為前鋒, 擊潰汝州之賊, 救援當地百姓。”
王鬥卻是沉吟, 高史銀的風格就是敢打敢拚, 他不懷疑其部的戰鬥力, 不過面對善於奔走伏擊的流寇, 過於凶猛, 卻是有利有弊。作為前鋒人馬, 王鬥認為溫方亮、李光衡, 甚至是吳爭春與高尋都不錯, 他們為人謹慎些……
不過高史銀再三請求, 考慮他如虹的士氣與戰心, 王鬥最後還是答應了他的懇請。他交代高史銀穩扎穩打, 不要過於貪功, 路上如遇到流寇, 擊潰便是, 不要追得太猛, 以免了埋伏。
高史銀興奮地答應了。
……
第二天, 高史銀就領自己的千總開拔, 先期往汝州逼去, 他近千人都是老軍, 人人有馬。千總部的隨軍馬車, 也有供部內軍士食用幾天的糧草。汝州到郟縣不遠, 王鬥的主力大軍隨後跟上, 沒什麽好擔憂的。
溫達興的夜不收隊眼下在郟縣、汝州, 甚至宜陽、登封一帶活動, 隨時可以為高史銀的先頭部隊提供情報
(www.. 朗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