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午後
正庭閑逸,午後暖陽。
蘇離、寧回坐在院子邊的石椅上,蘇離正給寧回講著一路來江湖上的見聞閱歷。
寧回懶懶的趴在石桌上,任懶陽將自己一點點融化,蘇離的聲音,向往常一樣回蕩在身邊,仿佛又回到了,那十年的清風書院。
曲九遠遠望著這對久別重逢的小情侶,嘴快要噘過頭頂,無聊的快要憋悶出病來了。
“曲九姑娘。”無言在不遠處邀請著,“不如一起來旁聽。”
曲九想想也罷,也過去坐下,當打發時間。
在院子一角,無言已經是把屋裡的木桌搬出來充當臨時文案,顧自便坐上文案,揮開折扇,談笑風生著開始講起天下趨勢。
谷秋和金、署便坐在面前的石凳上,專心聽講。
...
:話說這天下之勢,大分分九。
以此處的武林盟、位於東海邊的隱禪寺、和平頂峰上的禦劍山莊齊名居天下三大正門派。
由三鼎教、毒王谷、和羅生堂並稱江湖三大邪教,而其中尤以三鼎教勢力居首。
另外又排有葉齋、影宗、萬象共列三大奇門。
但天下之大,江湖上不乏遊俠散人、避世名宿...
十六國末流傳下來的班莊...
不明因,被滅門的青山派...
曾顯赫一時並稱的醫門白家與藥門黃家...此列皆是在九大勢力之外,也皆是過去曾沒落的輝煌...
“等等!”金開口打斷道,“你、剛剛說醫門白家,是?”
“沒錯,正是指白藥姑娘。”無言循循道來,“若我所猜不差,白姑娘應就是出身醫門白家。”
“居然白家這麽厲害,為什麽我在江湖上從來沒聽說過?”曲九好問道。
“因為當年的一場比試。”寧回不知何時聽到這邊的談話,過來接道,“當年白家和黃家並稱天下兩大醫藥大家。白家主醫理,主張以人為本,藥為輔物,善針穴脈絡推拿,輔以藥做旁物調理,綜治人根。
“黃家主張萬物調和,世上草被、果木皆有靈,皆能引為藥,萬物皆根分正藥與負藥、陰藥與陽藥,反以人為物,以人為器,以來容藥。凡惡疾難病,皆視為容器內反藥過盛,調入正藥,以調研容器的平衡。
白家與黃家在醫術上的方針不同,必然誰也不服誰,以相約了一場醫藥鬥試。結果消息不脛而走,在江湖上傳的風風雨雨,最後演變成了一場賭上家族名望的死鬥。
“當時江湖上支持醫門白家的人要更多一些,也許是因為人心本不願自己被當作器物吧。最後白家也幸不負眾望以極微的優勢,結束了這場持續幾天幾夜的比鬥。
自那以後,黃家就從江湖上消失,再沒人見過。也有記載黃家一族隱入了一座山谷,從此過著避世隱居,專研藥植的生活。
“而白家雖勝,卻比黃家傷得要更重,一門元氣大損。不久,就發生了至今無人得以解開的白門一夜事變。
“那日,白家勝歸後,回到了院府,全族齊聚,院內燈火通明,一夜奎歌,四鄰街坊也是抱怨,但不知在何時,院內突然沒了聲音,燈火依舊,等到天亮,許多求醫的人擠在門口,一些大膽的人,久敲不應,便闖進去,院內整齊,一切宴會用具、餐食皆還在原位,沒有任何不尋常的痕跡,但卻翻遍全院不見一人。
上報官府後,府衙查封了全院,日夜封鎖,幾日後,
派下的巡撫,徹底翻查了整座院子,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沒有密道,沒有暗室,沒有打鬥,就像是憑空消失,隻留下了無數珍惜藥材、藥物和白門一直禁令不外傳的密典,皆被悉數充公,只是在那一夜,亦無故起了一場大火,官庫盡焚,所有充公的藥材和典籍醫書盡焚毀。” “這一切,最後都落成一樁懸案。”無言與寧回對視道。
“想不到寧回公子年紀尚輕,已有此等閱數,只怕是一些事,無言都未有寧回知曉的詳盡。”
“言重了,只是以前看過夫子的一本奇書《百曉目錄-門戶譜》罷了”
“百曉目錄!”谷秋震驚,支支吾吾問道,“可是那本百曉生寫的...百曉目錄?”
“怎麽?”曲九不屑道,“很稀奇嗎?我也有一本。”
無言疑問道:“曲九姑娘可知得百曉生是何人?”
“聽過一些,師傅說是以前一個會武功的書生。”
“會武功的一個書生?”無言無奈搖搖頭,真不知讓江湖上那些為求一書而爭的頭破血流的江湖人聽到,會是什麽感受,“罷了,既是過去的事,也與我們無關了。”
谷秋也曾聽到過,師公也有一本百曉目錄,但十幾年來,從未見過,也聽後來的師弟妹們傳過許多江湖上的風雲。當年括印的無數副本,在江湖爭搶中,反而不得善保存,損壞嚴重,副本和正本幾近全毀,劍莊裡甚至認同師公的那一本已是孤本。
可現在,一下出來兩本,還是都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還小的歲數的孩子閱歷。一直以來,在同輩中出類拔萃的自豪和驕傲感,一下子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不好意思,我想先回房休息一下。”谷秋站起來,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往房裡走去。
“她怎麽了?”蘇離不解問。
無言搖搖頭,似有若無抓到了什麽?卻理不出頭緒:“寧回這般年紀,已有這樣的見識,平時應也有涉閱過不少書籍。”
“比之問聞在書架上閱覽的,還是少一些的。”
無言的目光裡聚起了一絲認真:“依寧回看,古人所說的讀萬卷書與行萬裡路,寧回覺得哪一件更重要。”
“寧回認為,書有所分,路亦有所分,得看讀什麽書,行什麽路。”
“當讀何書為讀書?當行何路為行路?”
“青史為鑒,人在世,當先讀史,有知過去,能識現在。行世上之路,先行先人之路,知過去所有事,證過去所有見聞。是當先讀之讀書,先行之行路。”寧回看著無言,問道,“無言有另外看法?”
“無言以為,人在當下,應先讀當世之書。人活近世,先知近世天下。知天下後,方知天下史。”
寧回搖搖頭:“看來在這個觀點上, 我和問聞是達不成一致了。”
無言笑道:“古來賢哲,莫不是從論辯中驗證自己的真理。正是因為觀點有不同,才會引人思考。”
正在寧回低頭深思,院子外傳來了說話聲。
“白藥姐姐回來了!”金說話聲,已經往院口跑去。
石頓隨白藥後進來,捂著頭,一臉沮喪。
曲九注意到什麽,驚咦了一聲。
“大和尚!”蘇離跑過來道,“誰欺負你了?跟阿離說,阿離幫你教訓他!”
石頓捂著頭上隆起的頭包,警惕的看一眼身邊的白衣女子。
白藥拎藥,別過頭去,一臉不善的自顧進屋去。
無言來回看過兩人,似是而非的點點頭。
張忘已經結束了打坐,也往這邊看來,旁人可能不知,張忘心裡最清楚,當內力修為到一定境界,即使日常不刻意,也會有一股勁氣自然而然運及周身,如一層無形的軟皮囊,不似常人易傷。而以石頓的內力修為,不是可以收聚內力,豈能如常人一般起包。
無言正是這般問,石頓搖搖頭:“只是多說了一句。”
“什麽?”
“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
裡屋裡,白藥將藥包放下:“這是幾劑氣味草藥,待會我教你做香爐,每日燃兩鼎,午時燒這鼎,子時燒這鼎,總共六包。”
“對了。”白藥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向黃谷秋,“今天在市集上看到一則布告,你一定感興趣。”
谷秋接過紙卷,攤開:“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