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湖的林蔭小道上，白藥看著走在身邊的姑姑。

　　他們講的白冰，會是說姑姑嗎?為什麽姑姑從來沒說過?

　　白藥腦子裡一團雜疑，似一座迷宮裡，怎麽也繞不過的那道彎，怎麽也穿不過的那堵牆。

　　在沿湖的另一頭，一個學士服的男子，牽一匹白駒，從葉縫裡灑下的光斑，照在晨間還掛著露珠的草面上踏過。

　　走過清晨，走過光陰，走過兩人的肩旁。

　　雙方停下，靜止的時間，清風掃過樹隙，落葉凝固在湖面。那一幕，恍如隔世的兩人，在隔世後又重新見面。

　　千裡停下來，回過身問道:“請問你可見過一位叫白冰的老婆婆?”

　　白水回頭，嘴角彎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沒見過了，畢竟已經很久沒照過鏡子。”

　　空氣裡一下變的安靜，兩人互相看著對方，仿佛這一眼，錯過了太多太多東西。忽然，兩人齊聲仰天大笑，像要把所有積壓的心情和包袱隨著笑聲訴盡。

　　白藥莫名其妙的來回看過兩人。

　　千裡停下笑，道:“小兔子，你真是越老越年輕啊！”

　　白水白了他一眼，笑道:“這麽些年不見，你越來越習慣損人了，白馬。”

　　湖邊的一座木庭裡，白水想到時隔近遷，就不禁感慨道:“當年的十二命宮之人，到如今已經只剩下三人。”

　　“對了，我見過猴老大了。”千裡道，“他還像以前一樣，我行我素。”

　　白水道:“只要人還在就好。”

　　“我們還談起了你。”千裡道，“他還有話帶給你，他說你一直再找的那樣東西，有眉目了...”

　　平靜的湖面上，泛過一隻小舟，白藥停在湖心，望著湖面的倒影，不自覺想起前幾日，心裡掛念，不知道其他人現在怎麽樣?

　　....

　　血煉堂總舵，自那日被帶出落雁城以來，蘇離和曲九一直被關在這間屋子裡，五鬼也被對方收走了。

　　這天，突然來一個人，這些天已經見過數面，是叫耳門。耳門進來帶兩人出去。

　　三人一路步行至大殿，大殿兩側站滿了數十名紅袍人，耳門三人進殿，眾人突然齊刷刷的跪下，高聲洪亮一齊喊:“參見聖女！”

　　蘇離、曲九驚嚇到，腳步慢了一點，又趕緊追上去。

　　耳門走到殿台下，退至左側，和目晴一人一邊站立。

　　大殿下的人，卻依然跪著，蘇離這才感到有些不對勁，抬頭往殿上看去。

　　在大殿之上的寬大軟椅上，一個年輕男子，斜斜的撐掌，倚靠在軟塌上，膚質白皙，甚至已經沒有血色，但嘴角卻掛著和好看的臉不對稱的邪魅的笑。枯老便站在他身側，一直觀察著男子的臉色。

　　“你如果不開口，他們會一直跪著。”白皙男子開口道。

　　雖然聲音是往兩人的方向來，但蘇離能感覺到那男子是對著自己說話。

　　蘇離皺眉，猶豫了許久，嘗試般說了聲:“起來吧。”

　　“謝聖女！謝聖主！”眾人齊刷刷站起來，依舊低頭不敢抬。

　　反而是曲九嚇了一跳，靠過來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你們認識?”

　　蘇離搖搖頭，對著上面喊道:“我不知道你們把我當成了誰，但你們認錯人了，我叫蘇離，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可以放我們走嗎！”

　　“這怕是不可能，按照祖訓，你得留下來和我完婚....”男子輕描淡寫的說完，細細觀摩著蘇離臉上的變化。

　　...

　　布置著嶄新的新房，喜慶的紅綢掛滿了整間屋子，此刻已經撕扯成七八段。屋子裡到處橫飛著嶄新的瓷器和花瓶。

　　蘇離把所有人趕出去，關上房門，又搬來桌子抵住。

　　蘇離無力的靠在牆角，任身體滑下去，眼淚止不住拍在地板上。

　　悔恨、屈辱、被強迫的不甘。那一刻，蘇離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一把小刀，她不知道這裡為什麽會有小刀，但她的視線再也移不開。

　　蘇離爬過去，拿起小刀，試了一下，很鋒利，蘇離笑了一下，帶著淚笑了一下。刀刃從手腕上劃過，血如地泉水源源不斷的湧上來，屋子外的聲音越來越大，又越來越小，卻越小越清晰，漸漸沒了聲音。

　　那一刻，蘇離閉上眼，又看見書院前那條熟悉的山道，山道上，一個男孩向自己伸出手，蘇離想抓住，卻怎麽也抓不住。

　　“回，阿離、阿離好想你....”

　　...

　　“這是哪裡?我怎麽會在這！”蘇離睜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石橋上，周圍昏暗，四處布滿了青藍色的霧氣，面前一座巨大的石門，在霧裡高不見頂。

　　一道光從遠處飛來，落在石門邊的柱子上，光暗下來，顯出一隻三足鳥。

　　“你是誰?”

　　三足鳥沒有開口，但蘇離卻是能聽到它的回答。

　　“你說你是冥界的使者，可我為什麽會在這?

　　“對，你說的對，我是自尋短見，所以...所以我現在是死了嗎?

　　“那我該怎麽回去?

　　“你可以幫我回去?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是冥界的使者嗎?

　　“那我什麽時候能再見到你?”

　　三足鳥煽煽翅膀，往前面飛走。蘇離在後面跟上。

　　...

　　蘇離慢慢睜開眼睛，發現已經換了一個房間，自己躺在一張軟床上，手腕上的傷口已經包扎過。

　　曲九一直守在床邊，感覺到動靜，起來揉揉眼睛，對上蘇離的目光，曲九撲上來緊緊抱住蘇離，不住抱怨。

　　門外人聽到動靜進來。蘇離拍拍曲九的背，安撫下曲九，對進來的人道:“帶我去見你們聖主。”

　　另一間房裡，兩人一如往日般下棋，只是棋局進展的比往日慢了許多。

　　“少主看起來心不在焉，是在擔心那位聖女?”

　　“枯老哪的話。 ”

　　房門突然被敲開，一人稟報道:“聖主，聖女要求見你。”

　　...

　　“怎麽?想通了，不想死了。”聖主上來便毫不客氣的諷刺道。

　　蘇離不為所動，冷冷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是什麽，但肯定是，有什麽需要我，你們才能做到的事情。”蘇離停頓一下，繼續道，“我可以跟你成婚，但我有兩個條件。”

　　“哦?說來聽聽。”

　　“第一，放了她。”蘇離指向曲九，盯著白皙男子。

　　白皙男子點點頭:“這個沒問題。還有一個呢?”

　　“第二，我現在還小，你等我兩年，兩年後，我十八歲，便和你成婚。”

　　枯老皺眉，心恐等不了兩年，男子伸手攔住枯老，答應道:“好，我等你兩年，兩年內，我不碰你，但你也不能離開這裡。”

　　“好，成交！”

　　...

　　“阿離，你怎麽這麽傻，你以為拖他兩年，他便會放過你嗎！”

　　蘇離苦笑:“這是阿離現在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要不、我不走了！”曲九道，“我留下來陪阿離，如果出了什麽事...”

　　“別傻了！”蘇離打斷曲九，“這一路來，都是阿離任性，強迫你。找小回，上落雁城，現在又害你被抓到這裡來。都是阿離連累了你。所以，阿離現在要還給你！”

　　蘇離將曲九推到大門口:“走吧，別再回來，九姐姐。”蘇離道，“還有，不要去找寧回，他知道了，只會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