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在長春觀居住了兩個月便回到了大明寺,廣慧禪師也已從峨眉山雲遊回來。
在大明寺接下來的日子,李白除了梳理舊識,就是在周邊遊訪,或回家省親一兩次。
不知不覺,在大明寺也有兩年了。
兩年後,時值開元五年,李白十七歲。
大明寺住持禪房。
“老師,弟子在省親時又去戴天山拜訪了長春觀的長春真人。不過卻遇真人雲遊,於是作此詩,請老師過目。”說罷,李白將《訪戴天山道士不遇》的詩稿遞給廣慧禪師。
廣慧賞析片刻,將詩稿還於李白,撫須笑道:“你的詩才實在是百年不可多得,描繪一幅山野景色,意境空靈,無人在詩卻是處處尋人,以一斑而窺全豹,奇才!”
李白聽到廣慧的誇獎,倍受鼓舞,但卻也面紅耳赤回道:“弟子還是雛鴨子下河遊不得多遠,這各方面還較為稚嫩,請教老師如何能得好詩?”
“諸葛居士不正告訴了你了麽?”廣慧笑道。
“老師是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師萬人學’?”
“不錯。讀萬卷書可以觸類旁通,行萬裡路可以素材風情,師萬人學可以兼收並蓄。這三句絕對是受用於終生啊!”
李白點頭。
“而今你已在本院待了兩年有余,我想本院沒有什麽可以再交你了。但你要記住,你的前途是無限量的,而初心始終不可忘卻!”
“謹遵老師教誨。”
李白說罷房外有片片紅色,廣慧笑道:“你我師徒談話難道已是黃昏飛霞之時了麽?”
但看那紅色極不尋常,也能隱約聽到一些僧眾的呼喊。
“不好啦住持!常寒光帶著那幫地痞放火燒山啦!”一比丘慌忙推門而進,大聲呼道。
李白站起身,看著廣慧,剛欲開口,外頭傳來一男子聲音,此聲聽起來溫文儒雅,倒不像是個縱火犯的聲音。
“住持大師,在下素問貴寺一件寶劍在藏,可否拿出來給在下一觀而飽眼福啊?”
此人功力深厚,傳音覆蓋極廣,是個難纏的對手。
可,等等,他怎知道寶劍在藏…莫非是我那把霜明?李白心下拊道。
“崇智,常寒光怎麽知道青蓮居士的劍在本寺的?”
那喚作崇智的比丘咽了口水,惶惶道:“住持前些日子去般若禪院拜訪無空大師時他便來過,當時青蓮居士也在家省親。沙彌打掃聖台時,不知深淺,將那劍拖著玩耍,正巧被常寒光看見。”
“有這樣的事?”廣慧撫須,一臉愁容。一分鍾,廣慧道:“青蓮居士,老衲想來這是一次實戰的好機會。無實踐,寶劍在手如同廢鐵,典籍在藏亦是白紙。你的功力與常寒光相差不多,你去藥師佛下取出霜明,與常羽飛鬥上一鬥!”
“謹遵師命!”說罷,李白衝出禪房直向大雄寶殿。
“師父,那藏劍山莊…”崇智一臉愁容。
廣慧倒十分淡定,“藏劍山莊也不容汙垢。你帶著他們將山火撲滅,以防傷及山內的居民。”
大明寺山門外煙霧濃濃,火光衝天,有些古樹也難免災禍。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在四人抬的轎椅上看著這連成一片的火焰。此人,正是“花花進士”常寒光。
“老爺,那廣慧老和尚怎麽還不出來?難道真要與那把劍同葬火海?”較旁一壯漢問道。
“你別烏鴉嘴!我把所有寶貝都交給藏劍莊了,這把劍必須得到,
不然就虧血本了!”常寒光越說扇子也越扇得快,他很害怕,也很焦慮。 一道寒光照在常寒光臉上,常寒光剛要抱怨,只見一白衣勝雪的翩翩少年拿著那把霜明走了出來。
“哈!看來廣慧和尚不是那麽頑固的老頭,還差個人送出來!哈哈哈!”常寒光大笑,扇子也扔到一旁的草叢裡去了。“孩子,叫什麽名字?看你有獻寶之功,我帶你去藏劍山莊啊。”
“晚生李太白,多謝先生美意,不過,晚生沒有那麽下賤!”李白也表明立場,絕不與常寒光同流合汙。
聽罷,常寒光咬牙切齒,“你…這是要乾架咯!”
李白沒有說話,沒有肯定,也沒否認。
沒等常寒光說話,轎旁的壯漢揮手示意七八個地痞流氓出手,那幾個地痞也是有點能耐,三二五下便把李白圍住。
壯漢一聲大喝,幾個地痞朝李白撲去。只見李白無驚無悲,手持佛掌,口誦聖號彌陀佛。而後拔出霜明,寶劍出鞘,仿佛能聽見麒麟嘶吼,劍身麒麟暗紋變得奪人耳目,一道白影圍著地痞在周圍忽閃兩周,白影便停在常寒光的轎椅前。
那白影,是李白。
身後七八個地痞紛紛倒地,不是被殺死,而是被挑斷了腳筋。這,不過是對不分清濁之人的懲罰。
常寒光沒有想到這來者少年李白不僅冷靜鎮定,而且功力也如此高強,不容小覷。
“少年,我是藏劍山莊的七長老,你隻要把那把劍給我,我給把藏劍山莊更好的劍給你,怎樣?”常寒光還不忘利誘的手段。然而對李白,這些不過是些浮雲罷了。
李白越聽越惱,這把劍乃是父親傳授,莫說旁人,就連母親徐氏收回恐怕也有些難處啊。
話音剛落,寒光一閃,竟有一道明顯的白色弧光朝常寒光飛去。轎椅前的壯漢雙臂作十字狀擋在常寒光面前,待白色弧光一到,壯漢雙手竟被切開,而人飛向一旁大樹,被樹枝所刺穿,死相極其難看!
而李白,他殺人了,這是第一次,十七年來連螞蟻都沒踩過,但他殺人了。
“氣!劍氣!誰教你的!”常寒光失聲大呼。四個轎夫見壯漢死相,便扔了轎椅落荒而逃,弄得常寒光摔個嘴啃泥。
常寒光很生氣,也很害怕,他生氣丟了面子下不來台,他害怕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便練就了劍氣。藏劍山莊莊主廖凡高二十一才在藏劍塚領悟劍氣,而這少年竟…
常寒光爬起來,手伸入袖口抽出一把極細的劍,這把劍是他換來藏劍七長老身份而得到的。
“小娃娃這麽點兒年紀就有殺氣,看你以後怎麽嫁人!”常寒光舉劍大呼一聲,雙腳點地,空中翻滾一周,細劍直刺李白!
李白或是方才惱怒未曾熄火,直接將劍插入地裡,一挑,帶起一陣沙石,沙石之下還藏著一道劍氣,直向常寒光而去。
又見劍氣,常寒光眉毛一挑,立變招數,利用劍的彈性對地作撩劍式,震起一堆沙土,雙腳落地,反手甩出細劍,直對劍氣。
細劍劍鋒瞬間與劍氣相逢,二者相持而不下,李白旋身又放出一道劍氣,以助一臂之力。
霎時間,兩道劍氣對一柄細劍,細劍自然是難以吃消,變得彎曲,最後到得極限,斷裂飛射!
一道劍刃碎片,眨眼間, 將常寒光腹部射穿,常寒光疼痛不已。
這劍氣這麽純粹,離白虹境不遠了,還是走為上策!常寒光心下拊道。
又飛來一片碎刃,常寒光袖中飛出一隻袖箭將之打落,雙腳點地,十步作一步,輕功飛快,一會兒沒了蹤影。
李白緩過神來,見狼藉景象,樹上慘死的壯漢,被挑斷了腳筋的地痞在地上苦不堪言。
這些都是自己做的嗎?常寒光呢?
李白剛起步欲追,身後傳來梵音:“阿彌陀佛,窮寇莫追,青蓮居士適可而止便好。亡者,本院自然超度,而居士已功力小成,謹記那三句話,下山去吧!”
轉身,只見廣慧手持佛掌,微笑站在山門門頂,看著李白,將手中的紅綢包裹扔向李白,李白用劍挑住,道:“謝老師兩年來的辛勤教誨,弟子一定銘記在心,不負老師所望!”說著,將包裹放在地上,“這是弟子曾經帶來的千兩紋銀,如今寺院遭火凶,小小心意以救寺院於水火。弟子告辭!”
說罷,李白朝廣慧叩首,叩首罷,轉身沿著山間小道下山去。
廣慧看著少年背影,心中讚歎不已,輕輕拍手,山門內奔出一匹漂亮的白馬,跟隨李白一同去了。
二日過去,山下一小廝送來一封書信,廣慧禪師啟封觀之:
曉峰如畫參差碧,藤影搖風拂檻垂。
野徑來多將犬伴,人間歸晚帶樵隨。
看雲客倚啼猿樹,洗缽僧臨失鶴池。
莫怪無心戀清境,已將書劍許明時。
弟子李太白
這,便是《別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