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你的手怎麽了?”吃飯的時候，阿園終於發現阿卜手上滿是血痕。

　　“沒什麽……”阿卜待要把手往身後掩，已自不及，被阿園一把抓了過去。

　　是爬山時弄的吧！看著阿卜手上斑駁的血痕，綻開的皮肉，阿園心中酸澀，忍不住暗暗自責。之前阿卜從水裡跳出來，拿花給他看的時候，他光顧著忍痛，匆匆望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竟是沒看出他手上有問題。如果那時他能仔細看看，這傷就不會一直拖到現在了。他取來傷藥，給阿卜密密敷了一層，又撕了一件舊衣，將他的雙手層層包裹起來。一邊問阿卜這些傷是怎麽來的。

　　阿卜偷覷了一眼阿園難看的臉色，小聲地說了起來。

　　原來阿卜畢竟年幼，臂上的筋骨還沒長開，拉力、握力俱都不強。盡管是步步謹慎，卻又怎麽可能一路攀上山崖，半點也不失手?他不過是氣力不夠，拉握不住了，就專找那些帶著縫隙的岩體，將手深深地插入進去，用疼痛換來在陡直山壁上的一步前行。這樣才順利爬上了山崖。

　　阿卜說完，見雙手已經包扎妥當，當即伸手去拿碗筷，準備美美地吃上一頓。今天的消耗太大了，他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阿園見狀一把奪過碗筷，嗔怪地瞪了阿卜一眼，不許他再動手。待將碗裡的飯菜喂阿卜吃完後，就趕著他上了床。

　　阿卜這一日也著實累了，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

　　阿卜做了個夢。

　　他夢見他又從山崖上跳了下來。

　　沒有人接住他――阿園不知去了哪裡。

　　他墜入水中，一路沉下去，沉下去，漸漸透不過氣來。

　　他奮力掙扎，手舞足蹬，卻就是衝不破水的密密包圍。

　　水將他越裹越緊，越裹越緊，幾近窒息。

　　忽地，他感覺身子一松，裹挾他的水突然碎了，他下意識地就向上竄去。

　　醒了過來。

　　其時旭日初升，熹微的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印在屏風上，瑩瑩的一片。

　　少年伸了個懶腰，坐起來。隻覺渾身舒爽，昨日的疲憊了無痕跡。

　　他盤腿坐好，開始練功。

　　忽覺經脈裡，此時竟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昨日還“水滿欲盈，無處可溢”的真氣，在這一夜間，竟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驚非同小可，阿卜大叫著“阿園”跳下床來。不料雙手綁著布帶，沒使好力，卻是“啪”地一下滑坐在地。

　　“怎麽了?”阿園聞聲連忙趕來，著急問道。

　　“……真氣……都跑沒了……”阿卜傷心得都快哭出來了。

　　“跑沒了?”阿園嘴裡問著，心中思量:莫不是昨天爬山的時候，不知不覺用完了，沒恢復過來?想想又不對，阿卜不過入門，還沒學過如何使用真氣，就算誤打誤撞真用完了，氣隨意轉，休息了一個晚上，也不至於都“跑沒了”。

　　“經脈裡空蕩蕩的，一點真氣都沒有。”阿卜哭喪著臉說。

　　“或許是昨天爬山消耗掉了。你運行幾個周天試試?”阿園不是很確定地道。

　　阿卜被阿園勸著上了床，盤腿坐好，極力將心中的不安驅趕出去，按著口訣漸漸入定。隻覺一股暖洋洋的真氣，從丹田裡緩緩流出。阿卜心中一喜，仔細分辨，隻覺這真氣與自己之前相比，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凝厚了許多。如果說原來是軟綿綿的毛毛蟲的話，現在大概就可算成有一身鋼筋鐵骨的蚯蚓了。

但這真氣在經脈裡一路行來，卻再也沒有如昨日那般脹得難受的充塞感覺。仿佛一條魚兒，在小溪裡擠塞得再也遊不動了，被漁人捉起拋入河中，就又能歡快地遊動起來了。　　阿卜運行完一個周天，停下將感覺一說，阿園喜道:“你這是突破一層圓滿，到凝氣二層了呀！”

　　“突破二層原來這麽簡單啊！”阿卜一聽原來是突破了，高興地道。

　　阿園搖搖頭，瞥了阿卜一眼。突破二層哪有那麽簡單?如果都像你這麽簡單，新人區大概早就走得沒剩幾個人了。又看了看阿卜，心中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小怪物。昨天剛剛一層圓滿，睡了一覺就二層了。這要傳了出去，怕是大部分新人都想撲過來扁他一頓。

　　看到阿園眼中冒出的不善目光，阿卜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阿園直到現在還停留在凝氣一層圓滿呢！

　　他吐了吐舌頭，說道:“我去領飯。”腳底抹油一下溜了出去。

　　……

　　屋外，忽遠忽近地傳來各種聲音。

　　有怒罵聲，有哀求聲，還有打砸各種東西的聲響。

　　阿卜停下行功，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突然出聲說道:“阿力走了。”

　　幾天前，阿力突破了凝氣三層，正式踏入了鐵牌弟子的行列，收拾東西，離開了新人區。阿卜盡管平日裡不和阿園以外的人交往，卻也得到了消息。

　　阿園眼也未睜，淡淡道:“對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練功。外頭無論發生什麽，都與你我無關。你不許出去。”然後就沒了聲息，仿佛又一次入定了。

　　阿園說的沒錯，對阿卜來說，現在確實已到了重要關口。繼半個多月前突破凝氣二層之後，阿卜又一次站在了突破的門檻上。他已經凝氣二層圓滿了。

　　可是，阿卜不甘心。

　　或許他現在還打不過阿力，可是，他就不信，他揍不了小狼哈拉他們。

　　他們那群人，當初那般羞辱阿園，難道就這麽算了?！

　　他不是剛入宮那會兒，什麽都不懂。自從跟著阿園識字讀書，有時聽他講些宮中的典故，現在，他已經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了。比如，同一級弟子無論怎麽內鬥，魔宮都不會管。但高級弟子卻不得無故打傷低級的弟子。也就是說，等他突破了凝氣三層，他就沒法子教訓哈拉他們了。

　　阿園是怕他們人多，他打不過嗎?可就算小狼現在也凝氣二層圓滿好了，再加上阿古和那個沒啥本事只會動動嘴皮子的哈拉，他覺得他也不會輸。

　　阿卜看了好一會兒端坐床上一動不動的阿園，又望望窗外，終是不甘地再次入定修煉起來。

　　……

　　小狼、哈拉帶著一大群嘍羅在新人區裡轉悠。

　　阿力一走，這天，好像就變了。

　　本來迫於阿力淫威，一直不敢有什麽小動作的人，在阿力走後，一下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有人大張旗幟招兵買馬，有人在暗地裡偷偷摸摸，大動作小動作不斷，都想把新人區納入自己的掌握中。

　　單這幾天上門挑釁的，小狼就打翻了好幾個。

　　這樣下去也不是事。

　　看著手下弟兄人心浮動，外邊兒能跳出來挑事兒的也相繼跳出來之後， 哈拉展開了他所謂的“清掃行動”，打算把新人區打掃打掃乾淨，把不和諧的聲音都湮滅在灰塵堆裡。

　　所以，一大早的，新人區就像一鍋煮沸了的熱湯般，鬧騰起來了。

　　“狼哥，那裡……”路過阿園和阿卜的院子時，有人湊過來，指指裡面，試探地問道。

　　“阿力說了，不許去動阿卜他們，你沒聽見嗎?”小狼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人，不待他再說什麽，就越過阿園和阿卜的院子繼續向前走去。

　　那人被小狼的目光凍了個透心涼，心底卻不服氣。“今時不同往日，力哥都走了，還管他說過些什麽?！”正嘀咕著，看哈拉走過來，頓時眼前一亮，這位可是一直惦記著給阿園阿卜他們使絆子的。

　　那人又湊上前去，“哈哥……你看……”伸手指指阿園和阿卜的院子。

　　“你想去?”哈拉問。

　　那人點點頭。

　　“想去你就去唄！又沒人攔著你！”哈拉瞥了那人一眼，聳聳肩，跟在小狼後頭，施施然走了過去，半點也沒有要去院子裡逛逛的想法。當初他是怕阿卜修煉太快，影響到阿力和小狼的順利交接，這才慫恿阿力出的手。

　　現在?！

　　阿卜說不定都快凝氣二層圓滿了。

　　誰愛送菜誰去。

　　他反正不去。

　　讓他去?那人縮了縮脖子。

　　想起阿卜連力哥都敢叫板的凶悍勁，心中實在沒那個膽兒，灰溜溜地跟在哈拉屁股後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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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清晨，一聲長嘯響徹了整個新人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