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穩穩地站在了圓台之上。
心下微定,少年再向前看去,在前方兩列白骨之間,又發現了另一方圓台。如此窺隙而尋,竟是漸漸找到了規律。圓台之間的間距基本一致,視線掃過,總能發現與兩旁水面不太一樣的地方。而且隨著一路前行,圓台竟是漸次升高,也越來越明顯易尋。隻是同時,這圓台的面積也是漸漸縮小,本來還能在圓台上稍作停留,現在卻隻能雙足【我是傳說中的分隔符】交替前行,幸好兩個圓台之間的間距並不是很大,對少年來說,隻要走得快些,還不是太難以承受。
圓台越縮越小,漸漸縮減成了圓柱,少年每跨一步,都要把整個身體的分量,壓在停留的那隻腳上。由於接觸面越來越小,腳底受力處也越來越疼痛,少年一邊控制著平衡,一邊雙腳快速前移,盡量減少在每根圓柱上停留的時長。
眼前的圓柱已漸漸縮小至小酒杯口的大小,少年咬著牙,向前急速跨出一步。不知是不是幻覺,少年竟覺得腳下變得踏實了些,不敢分神去看,只在探尋圓柱的間隙,眼角余光掃過,感覺似乎已經過了碧波之路白骨堆積最多的那一段。隨著腳下連連踏實的圓柱,少年已經能明顯感覺到腳下的圓柱是真的在變大,而路旁的白骨也漸次減少。少年沿著腳下的碧波之路慢慢邁向那看上去似乎已不太遠的山洞。
腳下的圓柱,已恢復成了圓台,而圓台延伸,漸入山洞。身後的天光沒有原先那麽明亮了,山洞遮擋了一部分,少年自己的身影也遮擋了一部分,不時要靠著水面的反光才能判斷出下一個立足點。
而前方,山洞的深處,隱約似乎有一片不太一樣的地方,可能就是碧波之路的終點吧!
少年滿懷信心地向前行去。
然而……
天光已經很難映入山洞了,靠著僅剩的余光和水面的反光,少年反覆掃視著身前的這片水面。隻是無論他多麽努力,也找不到本應存在於身前的那一方圓台。
足下的圓台,似乎就與碧波之路剛開始時的那個圓台一般大小,可容雙足並立,卻沒有余量如之前可以移動的平台那般,可以坐下休息。
少年不敢貿然前行,不死心地蹲在圓台上反覆地尋找――身下的這塊圓台也是根據間距,在幽暗的反光下,瞬間才捕捉到的。可即使蹲下身體,在晦暗的水面上極力分辨,蹲到腿腳也酸麻了,卻再找不到新的圓台。
沒有。
還是沒有。
好幾次少年都忍不住欲向前直踏而去,卻生生止住。無他,只因已稀少至漸無的白骨,在少年踏足的圓柱之前,卻零星散落了幾具,仿佛水中隱匿著的巨獸露出的尖利的鋒牙。
少年靜靜蹲坐著,身體中的疲乏似乎又稍稍抬頭。
少年知道,如果再找不到前進的方法,一俟身疲力盡,眼前這攤白骨,就是他最終的結局。
可是,少年猛地站了起來――如果生的希望只在那片肮髒的俗世中的話,他,寧願死在這碧水幽洞之中!
望著遠處那片綽綽黑影,少年真希望自己能插上翅膀,如碧空中翱翔的雄鷹,越水而過,去往心向之彼岸。
可是,別說是翅膀了,除了磨得破破爛爛的一身衣裳,他什麽都沒剩下。就連平時插在褲腰帶上的牧羊鞭,都遺失在山罅裡了。如果鞭子還在的話,至少可以拿來探探路。
探路?
少年靈光一閃,在懷中掏了掏,摸出小半塊吃剩的乾餅――這還是出逃那晚,
餓急了,順手摸來的。一路啃著,僅剩了眼前的這一塊。 少年蹲下身,掰了一小塊餅子,向前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離,向著差不多應是圓台存在之處扔去。
餅子的落點和少年預定的位置差不多,卻並未停留,而是穿水而過,直直向下墜去。少年又掰了幾塊餅子,向著第一塊餅子落點的附近又扔了幾次,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塊餅子在水面上停留下來,均是紛紛落入水底。
果然沒有新的圓台了。
少年苦笑一聲,罷了手。
腳蹲得漸麻,少年站起身來,在前後幾個圓台上來回走動著。
如果走過這條碧波之路,是魔宮的考驗的話,如果這真是通向魔宮之路的話,那麽,絕對,絕對應該會有一線生機才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
少年看向那道山罅――山罅的寬度,隻容未長成的孩童進入;他又看向腳下的圓台,圓台的大小剛好包容住少年的雙足。再考慮到圓台間並不算太寬的間距……
那麽……
少年看向彼岸――這中間,必然應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少年視線掃過腳下透明的圓台。
腦中忽地捕捉到了點什麽――
圓台……透明……
透明?
透明!
少年興奮起來,足下略偏,差點滑下水去。
靜了靜心,少年小心翼翼地踩在最後一方圓台上,掰了一塊餅子,向略遠處投去――落水……
再遠些――落水……
更遠些……
幾次之後,竟真有一塊穩穩地停在了水面之上。
那是一塊巨大的,透明的平台!
少年得意地笑了笑,又扔了幾塊確定了一下最終的位置,大約是在前方四五尺的樣子。
直接跳過去?
少年歪著腦袋想了想。
有點勉強……
少年往後退過數個圓台,將視線內圓台的位置一一牢牢記在心間,腳下一動,略快地踩著一方方圓台,向前跑去。左足在最後一方圓台上重重一踏,右足奮力向前邁出,整個人高高躍過水面――
吧唧!摔倒在地。
落腳之處竟是出奇地滑膩,少年剛踏上去,就控制不住,重重摔倒,緊接著,就感覺身體不由自主地向身後的水面滑落。
少年大駭,顧不得身上的奇痛,手足並用,奮力向前爬去。
……
少年站起身,回看身後朦朧的幽暗,心裡絲絲後怕。
還好沒有托大直接跳過來,不然恐怕遇上的就是滅頂之災了。
而現在……
少年向前路望去,心又倏地冰冷下來。
前方一覽無遺――適應了黑暗的雙眼,能看清眼前天然形成的洞穴的底部,隻有微凹的洞壁而已。
朦朧的幽暗中,根本無路可行!
少年頹然坐倒。一路行來,這麽多次難關一一闖過,隱約間總有一絲希望寄與――這真是通向魔宮之路。
有考驗,有難關,反倒證實了這裡非同一般之處。每次,都依稀看到生機,每次,都驚險掙扎渡過。而如今,無情的岩壁隔斷了少年前進的路途,扼斷了少年最後一絲念想。
少年已無路可走。
黑暗的靜寂悄無聲息地流過,回想一路行來的艱辛,少年心中卻火燒火燎般燃燒起來。
誰說魔宮無人可以踏入?!
他既能渡過死亡之河,如何不能去得魔宮?!
少年毅然站起,向前走去。
即便是死,他也一定要親手摸過這洞內的每一寸石壁!
少年踏前幾步,突地,腳下一空,倏然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