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次?

　　阿卜感受著手心的溫熱，又看了一眼床內側自己身體所投下的暗影。覺著自己分明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為什麽阿園卻這麽說?

　　阿園一見阿卜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一笑問道:“阿卜，你應該還記得你最後是倒在哪裡吧?！”

　　阿卜點點頭，“我記得……是昏倒在一條很長的甬道裡。”

　　“那麽，你覺得，如果沒人救你，你還能自救嗎?”阿園又問道。

　　阿卜搖搖頭。那時的自己已疲憊欲死，身體裡連最後一分力氣都被壓榨了出來。如果沒人救他，他想，他可能就這麽靜靜地躺在甬道裡，最後化為一具朽骨。

　　“是啊，如果沒有人救你，你必定會死。”阿園見阿卜一臉認同的表情，頓了頓又道:“而這，就是魔宮的死亡試煉！”

　　“死亡試煉?”

　　“對大草原上的人來說，魔宮很神秘，因為魔宮有各種各樣的傳說，每種傳說都不一樣。可是，你有沒有發現，每一個傳說，其實都預示著一個確確實實存在的魔宮入口。魔宮是神秘的，但它也是敞開的。任何想要進入魔宮的人，無論順著哪個傳說中所示的入口，其實都能進入魔宮。”

　　“任何人……”都能進――相對於魔宮的神秘，這句話所帶來的衝擊，令阿卜也不由一懵。可仔細想想又確實如此。他也是根據傳說，從山罅那裡進入魔宮的。

　　“是的，任何人都可以進入魔宮。可是，真正能踏入魔宮的卻十不存一。入魔宮者必死――每個傳說或許都不一樣，但這一點，應該是每個傳說裡都有的吧?！”

　　阿卜點頭。

　　“這是因為，每個魔宮入口都必有一處試煉之地。”

　　“無法通過試煉之地的人，等待他的隻有一個字，死！”

　　“通過了呢?”阿卜問。

　　“通過了……”阿園望著阿卜，緩緩道，“……也要死！”

　　阿卜聽著越發糊塗了。通不通過都是死，那試煉還有什麽意義?再想到自己明明活著，阿園卻偏說自己死過一回，心中古怪愈甚。

　　卻聽阿園繼續說道:“每處試煉之地都有鈴線與值守室相連，一俟有人踏入，警鈴就會響起，機關隨即啟動。”

　　阿卜回想起他剛穿過山罅，沒走幾步，眼前突然大亮的情境，點了點頭――那時想必是觸動機關了。

　　“值守室會派當值的執事前去窺室查看。每處試煉之地，都有窺孔與窺室相連，借此觀察進入者的反應和能力。此時，無論進入者遇到什麽危險，前去查看的執事都不能幫助，也不允許干涉試煉過程。在過完這一關之前，隻要有半分差池，對進入者來說，面對的可能就是死亡。”

　　“待進入者通過了第一關，負責觀察的執事，會將之就近引入另一處試煉之地。而這第二處試煉之地，一般都是用來磨礪耐性和毅力的，對進入者來說，這一關並無性命之憂。隻是為了消耗掉進入者僅剩的體力而已。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會在這一關倒下。”

　　“如果連第二關也過了呢?”阿卜忍不住問道。

　　“過了第二關還會有第三關，過了第三關還會有第四關……”阿園搖頭道，“無論你能過多少關，都是一樣。魔宮需要的，隻是一次某種意義上的死亡。不管是過不了第一關的真死，還是無力自救後的假死，你都必有一死。不死不得入魔宮。這，就是魔宮的死亡試煉。”

　　“不過……”阿園看了一眼阿卜，

滿臉同情地歎息道:“像你這樣，被直接投入永寧道的，大概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永寧道?”阿卜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盡管在永寧道裡並沒有遇上什麽危險，但聽著這個名字，回想起自己在其中的經歷，阿卜的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湧起一陣寒意。

　　“人沒其中，永享安寧。永寧道並不是什麽試煉之地，而是魔宮最後的庇護之所，魔宮裡最安全的地方。那裡沒有什麽機關陷阱，更不會有什麽危險。然而對魔宮大部分人來說，他們寧願去更危險的地方也不願踏入永寧道。因為那真的是永寧道。久而久之，永寧道就成為了死地的代名詞。”

　　“七叔把你關進永寧道，卻是有些胡鬧了。”阿園看著少年，眼中掠過一絲憐憫，“因為那裡並無窺孔。”

　　“也是你運氣不好。你觸動警鈴那會兒，七叔偏偏就在值守室，聽說有人闖宮，一意要去窺看。如果不是後來總執事正好視察路過，聽聞七叔去了窺室，過問了一聲。”阿園搖搖頭，“你大概就假死變真死，成為魔宮裡第一個通過死亡試煉後，因無人救援，被活活困死的人了。”

　　“不過你也不要怪七叔。”阿園看著阿卜滿臉的不忿之色，補充道:“據七叔說，他隻是一時氣憤，想把你關進永寧道餓兩天，最後還是會來救你的……”話是這麽說，阿園卻總覺得說出的話語欠了幾分底氣，七叔說的話……

　　“氣憤?”阿卜茫然，他從來不認識什麽叫七叔的人，怎麽就得罪他了?！

　　“這要從你踏入碧波路說起了。你的運氣，真不知該說是好還是不好。碧波路確實是魔宮的試煉之地，但卻很少有人能從那裡通過。這是因為碧波路本就不是為了試煉而建造的。數十年前，不知是什麽緣故，碧波路與外界相通的機關出了問題。山壁時而合攏，時而又會打開，卻一直無法修複。後來，宮裡就把這兒改建成了魔宮的又一個入口。 你大概是在山壁正好打開的間隙進入的。據宮裡的老人說，山壁的開闔沒有規律可循，運氣不好，如果碰上山壁突然合攏，就會被生生壓死在裡面。當然，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的，大部分進入者都是掉入碧水而死的。”

　　“怎麽說呢?魔宮的初始試煉確實危機四伏，但偶爾犯個小錯卻也不一定就死。碧波路則不然。碧波路本就不是作為試煉之地而建造的，因為某些原因，改建之後也隻能沿用以前的一些機關。踏錯一步，便隻有死路一條。能從碧波路踏入魔宮的，至今也沒有幾人。”

　　“魔宮的試煉，時間本就不短，放在碧波路上，隻怕又要長上不少。七叔一直守在窺室裡，實在呆得太無聊了，好不容易見你過關，把你扔進第二道試煉風雪途，指望你體力耗盡，倒地算數，他直接救你回來了事。誰知你偏偏不肯死，猶在那裡強自掙扎。眼見你連風雪途都掙過了，七叔不知怎地就腦袋一熱，把你關進了永寧道。”

　　阿卜暗自吐血。要知道第二道試煉隻是個幌子，他早趴下不走了。結果不僅過個風雪途累得半死，還得罪了個腦子有問題的七叔，把自己扔在永寧道裡自生自滅……

　　“不過……七叔做事情不太過腦子，你就不要太計較了。”也沒法計較。阿園歎了口氣，在心中暗道。

　　“還好你入永寧道不深。七叔把你弄回來的時候，你發著高燒，渾身滾燙滾燙的。七叔心中歉疚，央了宮裡的牧神醫來看你。就這樣你還昏迷了好幾天。要是再久些，會怎麽樣還真不好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