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子!練得不錯啊!和我比劃兩下怎麽樣?”一把粗壯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阿卜轉頭一看,就見一顆碩大的腦袋直直矗在自己身後,不禁被唬得退開一步。
“什麽事?”阿卜適才專注於演練招式,沒太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麽。
碩大腦袋的主人――一個身穿短胡服的漢子,勾勾手指,道:“小子,爺看得起你,過來來給爺喂個招。”
喂招?
切磋武技?
阿卜見那大漢神情傲慢,言語間多有詆辱,又似是不懷好意,有心不與他糾纏。可是想到剛才一路拳法演練下來,總有種差了些許的感覺,又想起阿麥說的,武技隻有於實戰中磨練才能體悟其中機巧的話語,心中又有些躍躍欲試。
看看附近,問徑區裡也不可能有什麽相熟的夥伴。這第一次切磋,想必也隻能是與陌生人了。
如此想來,心下已有了決斷。
“好!咱倆便試試手!”
阿卜說著,向後退了一步。
鐵牌弟子之間的切磋自有其規矩,切磋前需向對手致禮,不認識的人之間,還應當互通姓名。
阿卜這兩日裡也看了不少,當下一抱拳道:“在下阿卜,請指教!”
大漢呵呵笑了一聲,寬大的鼻翼在他那張闊臉上一翕一動,口中嚷道:“老子赤邪,你小子給爺記好了。”說著,身體前衝,一拳提起,就向阿卜捶去。
阿卜仗著個子小巧,一縮身,便要轉到赤邪身後,來個“推波助瀾”,將他推倒。誰知還未轉身,腳下忽地一痛,不知怎麽回事,已被赤邪一腿掃倒在地,眼見赤邪順著掃腿之勢,一步向前跨出,腳掌提起,就要順勢踏落,阿卜急忙翻身滾開。
卻原來赤邪剛剛一拳,看似來勢凶猛,卻留了余力,隨時準備變招。見阿卜縮身躲避,已失變化,當即擺腿將他掃倒。這時見阿卜翻身滾開,猶自不肯放手,幾個踏步追上阿卜,一把揪住衣領將他抓起。阿卜畢竟人小體弱,剛看了兩天演武,又沒經過實戰。往日裡也不過和草原上的小孩子摔摔打打,你扭扭我手臂,我扳扳你大腿,誰憋得勁足,誰就能稱王稱霸。卻哪是在演武場裡浸淫良久的赤邪的對手?剛被揪起,腹部就狠狠地挨了兩拳,疼得身子像蝦米一般蜷縮了起來。
“小子,服不服?”赤邪囂張大笑。
阿卜自入宮以後就沒被人打過。剛開始有阿園小心護著,阿力他們自攀崖事後,也不曾再來找他麻煩。
卻不料,不過切磋個武技,對方竟然會悍下狠手。
他心中戾氣一起,合身就往赤邪懷裡撞去,張嘴一口狠狠咬在對方肩上。
赤邪吃痛,“啪”地一巴掌將阿卜扇出,狂吼一聲,向被他甩向遠處的阿卜衝了過去。
“敢咬老子,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赤邪怒氣勃發,衝到近前,提腿就往阿卜的胸口踹去,有心要踹斷這膽敢反抗的少年幾根肋骨,好出了胸中這口惡氣。卻不料阿卜翻身滾起,忽地伸手將他大腿一抱,一個扭身,反要將他摔在地上。
赤邪見狀嘿嘿一笑,腰一沉,右拳拔出,照準阿卜的腦袋就是一捶捶下。
赤邪下盤沉穩,阿卜拚盡全身氣力也是摔之不動,又見他一拳照著自己頭頂直擊而來,立時把頭一縮,松開了赤邪的腿,身體順勢自赤邪拳側脫出,腦中靈光一閃,福至心靈,反身竄上赤邪的脊背,膝蓋一頂肩胛,
兩手合圍,就是一式“二龍搶珠”打在赤邪雙側太陽穴上。卻是使出了剛剛那路拳法中的一招。 赤邪腦中“嗡”的一響,頭暈了暈,踉蹌退了兩步,不由大怒。眼見場上不少人都將視線轉了過來,自己卻遲遲沒能把這小兔崽子撂倒,不覺大失顏面。
“小子,你死定了!”赤邪拉開架勢,對著阿卜惡狠狠道。他心中急於扳回面子,竟是如狂風驟雨般急攻上來。
阿卜見狀,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與赤邪周旋起來。他心知自己年紀小,身體還未長開,比不得赤邪一身蠻力,鐵拳如擂。正面交手,必會吃虧。故而一直在赤邪的四周遊鬥,不欲與他正面碰撞。但兩人在武學上的造詣畢竟不在同一水準,一個初學乍練,翻來覆去就是適才所學的那路拳法,足下踏位又不甚準確,經常一式使老也未打到對方身上。另一個卻是熟門熟路,心中對對方所使的拳路知之甚詳,隨手可破。未幾回合,赤邪就抓住一次機會,和阿卜硬碰硬對了一招。
阿卜眼見無法躲過,硬著頭皮招架了一下,就待順勢退走,誰料忽覺胸前一痛,一股大力強湧而入,竟是赤邪為了速戰速決,不顧喂招一般不使內力的規矩,趁著與阿卜硬碰的機會,調動真氣,全力擊出。
阿卜一來沒有防備,二來內力本就不過凝三,遠不如赤邪渾厚,也不曾學過真氣運用的法門。整個門戶直如完全敞開一般。赤邪的真氣一路勢如破竹,侵伐進來,阿卜隻覺胸口如中錘擊,身子不由自主被擊飛出去。
赤邪蓄謀已久,又怎會放過這般大好機會?趁著阿卜身在半空,無處著力,得勢不饒人,醋缽大的拳頭,拳拳照著阿卜的要害打去,反腿一個勾掃,將阿卜撂倒在地。眼見阿卜已無力反擊,猶自不足,對著阿卜罵罵咧咧,橫踹豎打。
阿卜受赤邪內力侵伐,體內真氣散亂,遲遲提不上勁來。身上雖連遭重擊,卻無從躲避,隻得咬牙強忍。但覺周身劇痛,入骨入髓,漸覺抵受不住,便要痛暈過去。眼角余光裡,驀然瞥見一隻碩大的鞋底當胸踏來。心知不妙,這一腳如若踏實,自己內腑必受重創。勉強提起一口真氣,向著側邊滾去。誰知剛翻過身,就覺體內經脈一陣針扎般的疼痛,真氣四下亂竄,再也無力躲閃,被赤邪一腳狠狠踏在背上。背部劇痛,脊柱直欲碎裂,喉頭一甜,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趴在演武場上,再也動彈不得。
赤邪尚自不肯罷休,俯下身撈起阿卜又要再打。
隻聽一個清朗的聲音淡淡響起:“好了,赤邪,別鬧出人命來!”場邊,一名一直注意著事態發展的少年緩緩步入場中。
“李睿,我教訓這小兔崽子,你管什麽閑事?”赤邪一皺眉,嘴上說得不客氣,心中到底有幾分忌憚對方,一甩手把阿卜如死魚一般扔到地上, 轉身面對那名少年。
李睿聳聳肩,“你愛去執事院聆訓,我自是管不著。隻不過好心提醒你一聲而已。”
打傷人命,自不可能隻是去執事院聽聽聆訓這麽簡單,赤邪心裡非常清楚。可是自己被個新來的咬傷,又遲遲無法拿下他,失了顏面,心中到底不甘:“他咬傷我,難道就這麽算了?”
“你覺得他還經得起你幾拳?”李睿挑挑眉,反問道。
赤邪看著地下一動不動的身影,心想,這還真不好說。萬一自己出手重點,這小子一下咯屁了,問徑區的幾大勢力都不免要受到執事院的斥責。到時眾人詰難,自己這邊為了平息眾怒,會不會將自己拋出去也是難說。為了個新來的,反倒賠上自身,確實有些劃不來。
“哼!小子!下次別再叫我看見你!”
撂下一句狠話,赤邪又踢了阿卜一腳,悻悻離開。
李睿揮揮手道:“阿吉,去叫兩個雜役來,把他拖走。”
“知道了。”跟在李睿身旁的一名少年匆匆而去。
阿卜體內真氣亂竄,渾身劇痛無比,神智漸趨模糊,隱約間知道有什麽人救了自己,又聽得赤邪腳步聲漸漸遠去,心神一懈,就此暈去。
忽覺身體被人劇烈晃動,耳邊有人哭叫:“大哥哥……大哥哥……你怎麽了?”卻是阿麥。
阿卜強撐起一絲精神,眼睛掙出一道縫來,對阿麥說道:“新人區……阿園……”模模糊糊地說了兩個詞,卻又暈了過去。
阿卜的聲音盡管細如蚊呐,一旁李睿卻聽了個清楚,臉上神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