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

　布簾緩緩垂落，其後露出一個天竺女人的模樣。張白鳳和天樂盡皆一怔，在他們想象中，布簾後的人影，當和布簾上的畫像一般，一身兩面，猙獰可怖。然而事實……並不是。

　這女子雪般肌膚，眼窩深陷，雙目清澈如泉水，有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恐。

　沒有任何猶豫，葉歡的劍擱在了這女人的脖子上，開口悶聲問:“雙面鷹王在哪裡?”

　這女人一驚，隨即恢復鎮定，開口道:“我便是雙面鷹王。”

　這句話是女人的聲音，婉轉如風鈴，聲音動人，這和剛才沙啞的男人聲音完全不同。

　葉歡皺起了眉頭，瞬間領悟過來:天竺腹語術。

　通腹語者能用腹部的震動發出聲音，這些門道不算稀奇，以葉歡現在的本事，也完全可以用真氣，偽裝成另外一人的聲音。

　他心中真正在意的是，自己不遠千萬裡而來，雙面鷹王已經是救活韓聽香的唯一希望。而現在的事實是，這雙面鷹王竟然是個假貨！

　何其憤怒！這從葉歡顫抖的手腕就可以感覺到。

　“你不該騙我。”葉歡牙齒打顫，開口道:“我再問一遍，雙面鷹王在哪裡?”

　便是那一瞬目光的短暫對視，這女人就能感覺葉歡壓抑的巨大憤怒。就像一個魔鬼，要撕碎脖子上的枷鎖，脫牢而出。

　“我就是雙面鷹王。”這女人道了一句，又立刻道:“雙面鷹王已經死了。”

　葉歡一怔，緩緩將劍挪開，將劍身插入地面死板，口中道:“究竟是怎麽會事，說錯一字，我殺了你。”

　雙面鷹王終於明白觸犯魔鬼的代價，那插在地板中的一柄劍，也像是插在她心頭一般。

　她明白，這句話並非威脅，而只要自己稍稍冒犯，葉歡的話將會成為事實。

　緩緩地，她歎了口氣，道:“你們來晚了，雙面鷹王在三年前，便已經死了。”

　葉歡道:“這三年，都是你在冒充雙面鷹王?”

　“嗯。”這女人輕輕點點頭，仰起頭道:“我叫喬普拉，是雙面鷹王的妹妹。”

　在葉歡以劍威逼之下，喬普拉這才對葉歡說起關於雙面鷹王的真相，當然，從她口中說出的真相，和葉歡之前聽到關於雙面鷹王的傳說，有很大的不同。

　事情的真相要從雙面鷹王的父親說起，天竺門第森嚴，所謂貴族便是真正的貴族。雙面鷹王的父親就是真正的貴族。其父和家裡的女仆私通，生下了雙面鷹王。

　雙面鷹王一體雙面，在外人看來諸多神奇，從生物學上說來，他是一個連體嬰兒。在如今看來，也不算什麽，只是對於孩子來說，算是一種生下來的不幸而已。但是，對於雙面鷹王而言，他的不幸要殘酷很多。

　他被視作一個怪物。

　其父是天竺有名的貴族，一個貴族和女仆私通，最後竟生下一個怪物……

　這兩件事，無論那一件，對於一個貴族來說，都是巨大的恥辱。所以從出生便注定，雙面鷹王決不能活下來。

　因此，他被其父丟在山林之中，等待他的命運，大概是在某日後，成為野獸的食物。

　然而，這世上有狠心的父親，沒有狠心的母親。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血肉，哪怕他是一個‘怪物’，也畢竟是自己的兒子。

　這一刻，某種可以稱之謂母愛的東西，在這個懦弱的女人身上發揮作用。世上，有軟弱的女人，但絕無軟弱的母親。

　在一個雨夜，她逃出深宅大院，來到黑暗的山林中，找到自己的兒子，將他送到了寺廟。

　一個奄奄一息的生命就此活了下來，如此才有了後來的雙面鷹王。

　對於雙面鷹王的父親來說，他是一個怪物，但對於寺廟內的僧人而言，這卻是一個機會。

　一體雙面，單憑感覺就很有噱頭。

　於是，寺廟內的僧人開始了轟轟烈烈的造神運動。雙面鷹王的出生被重新編造，所謂群狗飼養自然都是謠言。

　這世上哪有什麽天才，所謂天才，只是源於你離對方不夠近而已。

　雙面鷹王從小就展現了出人意料之處，然而，關於雙面鷹王的所有傳說，都是有心人導演的。他年紀輕輕，在佛法上的出奇見解，事實上是寺廟僧人教其背誦的。

　以訛傳訛，雙面鷹王的名聲便傳了出去，漸漸在天竺有了莫大的聲望。

　很多達官貴人，以見雙面鷹王一面為榮，其中還包括雙面鷹王的父親。

　在某個時間，他的父親大費周章的見到了雙面鷹王，跪拜在雙面鷹王面前，虔誠的禱告。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跪拜的‘神明’，正是當年被自己親手拋棄的‘怪物’。

　造化弄人，不過如此。

　依靠塑造的雙面鷹王，寺廟收獲了巨大的利益，也讓寺廟獲得了巨大的名望。這次偶像運動，是成功的。

　但無奈的是……雙面鷹王死了。

　雙面鷹王年紀並不大，死去的時候也不過才三十三歲，然而，一副身體想要支撐兩個意識，畢竟太過艱難。所以，年紀輕輕的他，就過早的失去了生命。

　很長時間的安排，花費了那麽多心血，投資了那麽多，現在還沒怎麽樣呢，雙目鷹王就過世了。假若把培養雙面鷹王的計劃比作一個投資，很顯然，寺廟是不甘心的。

　於是，有了喬普拉的替身。

　雙面鷹王的母親後來成婚，誕下了喬普拉，但或許因為遺棄親子的愧疚，其母很早便過世了。臨死之前，將事情的真相告知了喬普拉，喬普拉後來來到寺廟，投奔自己同母異父的兄長。

　相比雙面鷹王，某種程度上，喬普拉還是有些天賦的。在很短時間內，她學會了腹語術，對於寺廟內的佛法也有自己的見解。

　如此三年，喬普拉代替雙面鷹王裝神弄鬼，糊弄了這麽久，竟也沒被人發覺。

　也就是葉歡，當坐在雙面鷹王面前時，雖然隔著布簾，但葉歡仍舊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女人香氣。

　這就有些古怪了，葉大少流連花叢，什麽東西可以認錯，這世間的女人香卻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葉歡大失所望。其實對於雙面鷹王是個騙子的事實，葉歡事前不是沒有想過。

　這世間哪有什麽大師，都二十一世紀了，裝什麽大師。

　只不過，葉歡心中實在已經沒有什麽希望，所以將雙面鷹王當做唯一的希望，不停的催眠自己，希望假的是真的。

　但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

　看看插在地上的老狗牙，再看看面前的喬普拉。以葉歡心中的憤怒，其實是想揮劍斬了喬普拉，再將這座寺廟砸個稀巴爛。

　但想了想，葉歡輕輕歎了口氣，即便殺了喬普拉，又有什麽意義呢，殺了對方，韓聽香也不可能複生。

　罷罷罷，沒必要多造殺虐了。

　葉歡拔出插在石板上的劍，將劍還鞘，搖搖頭，一言不發，抱著韓聽香向外走去。

　天樂和張白鳳也直起身來，隨著葉歡一起離開。

　葉歡一轉身，喬普拉就松了口氣，在剛才葉歡以劍插地的時候，帶給她的威壓真的不可想象。

　抬起頭，看著葉歡的背影，她可以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疲憊和悲傷。

　這種悲傷是極沉重的。

　鬼使神差的，喬普拉望著葉歡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是不是真想救好她！”

　葉歡腳步頓了頓，搖搖頭，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我有辦法！”喬普拉喊了一句。

　葉歡一怔，慢慢回過頭來，出神的望著喬普拉，然後再緩緩收回目光，搖搖頭道:“你不行的。”

　“不，我真的有辦法。”喬普拉站起身來，道:“我自然救不活她，但是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一定能救活她。”

　葉歡開口道:“哪裡?”

　喬普拉道:“你可以回來嘛，我們好好談談這件事?”

　葉歡想了想，去而複返，重新來到喬普拉麵前，道:“你最好不要騙我第二次，因為我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喬普拉深吸一口氣，道:“有一個地方，當是能救活她，前提是，你要先找到它。”

　“什麽地方， 只要是地球上的……”

　葉歡這話的意思，是說只要地球上有法子能救活韓聽香，他便一定可以找到。卻是沒料到，聽懂葉歡這話，喬普拉卻皺起了眉頭，猶豫道:“我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在不在地球上……”

　葉歡拳頭攥緊，感覺喬普拉根本就是在耍自己，他很有衝動，抬起手重重的給喬普拉一個耳光。

　“你是在耍我！”

　“不是！”喬普拉感覺到了葉歡的威脅，她努力定下神來，向葉歡說起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當初雙面鷹王被遺棄在山林中，其母深夜尋找他，在寒夜之中，見到北方紅光滿天，氣衝鬥牛。

　這件事，其母曾對喬普拉說起過，喬普拉也是將信將疑，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真偽。

　不過，在寺廟的典籍中，一直記載一個傳說:北方有仙人之國，尋者入之，可得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