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十四章

　東方蘇蘇重新回到玫瑰城堡，那已經是在很多天以後。

　“蘇蘇，你終於回來了，神父在等你！”辛巴見到東方蘇蘇之後道。

　“嗯。”東方蘇蘇點點頭，輕咬著下唇。

　辛巴歎口氣，拍拍她的肩膀:“小心些。”

　辛巴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因為心中明白，神父從來是一個很嚴肅的人。東方蘇蘇這一次沒有完成任務，所將迎接的，必然是十分嚴厲的懲罰。

　即便她是神父最喜愛的人，一直以女兒看待，在這一點上，也並不例外。

　東方蘇蘇自然明白這一點，她拖了這麽久才回公司，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之所以現在敢回來，是因為，她的生日快到了。

　生日就在三天后，東方蘇蘇幻想，憑著這一點，也許神父對自己的懲罰會輕一些。

　“神父在教堂等你，我和你一起去。”辛巴道。

　東方蘇蘇點點頭，和辛巴一起，乘坐電梯，來到城堡的地下。穿過長長的走廊之後，進入位於地下的教堂。

　教堂內仍舊隻亮著一盞燈，燦爛如日，但是一切光線在觸及到神父的黑袍後，恍惚黯淡下來，整個教堂，也多了一種陳舊，陰暗的氣氛。

　即便聖母像高高聳立，也無法驅散這陰暗。

　神父用背影衝著辛巴和東方蘇蘇二人，辛巴走進去，興奮的開口:“神父，蘇蘇她回來了，自己回來的！”

　“回來了嘛……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再回來了。”神父這個時候扭過頭，銀色面具後，透出兩道目光，落在東方蘇蘇身上。

　東方蘇蘇立刻感受到了這世界上最刻骨的寒冷，幾乎是立刻的，她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神父，您派我對付葉歡，但葉歡這人十分的陰險狡詐，又加之手段高強，他識破了我的計謀，屬下無法完成任務，請神父懲罰。”

　“十分的陰險狡詐……”神父呐呐道:“還手段高強……”

　教堂內，憑空多了一種寒冷的感覺，辛巴立刻道:“是的，蘇蘇說的不錯。我和這個人交過手，其人十分卑鄙，就連我都敗在他手上。蘇蘇第一次親自執行任務，便是這麽強的對手，失敗也再所難免。神父，你讓我去完成這個任務吧，我一定將葉歡抓到您面前。”

　“你……”神父的目光擱在辛巴身上，銀色面具中的光芒，毫無任何感情，他冰冷道:“你……還真是兄妹情深呐！”

　辛巴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渾身上下打了一個寒顫，再不敢說任何話。辛巴鋼鐵一般的漢子，但神父只是目光的注視，便令他感受到大山的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神父的目光重新擱在東方蘇蘇身上，依舊用冰冷的聲音道:“如果真是他陰險狡詐，手段高強，你的能力無法完成任務，我也不能怪你……”

　“屬下有錯，請神父懲罰。”東方蘇蘇依舊跪在地上。

　神父開口，是冰冷的聲音:“但是，我為何，聽到了別的話……”

　說著，神父拍了拍手掌，接著從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影。

　他缺了一條胳膊，臉色蒼白無比，只是用目光掃了掃地上的東方蘇蘇。

　這人不是旁個，正是從葉歡手中逃脫的喬治。

　“喬治，你看到了什麽，現在說出來吧。”

　“是！”喬治畢恭畢敬的答應一聲，腰恨不得垂下90度，他再抬起頭，目光擱在東方蘇蘇身上，臉上是陰沉冰冷的笑。

　在喬治出現的一刹那，東方蘇蘇便知道大事不好。其實喬治回來後，一定會向神父告發自己，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東方蘇蘇也可以想到。

　但是，她之所以還敢回來，唯一心中依仗的事情，便是覺得，她和神父之間，是有那種類似父女的感情。

　喬治陰沉的笑笑，道:“神父，我親眼看見，三經理和葉歡的關系極其親密，二人似乎是情人關系。在執行任務時，屬下一直說，這件事宜快不宜遲，但是三經理卻拖拖拉拉，直到錯過了完成任務的最佳時機。

　我有理由懷疑，三經理和葉歡之間，是有感情的。因為這種感情，她不願意殺死葉歡，或許，一開始接下這個任務的目的，就是想要保護葉歡。”

　“你住口！”辛巴立刻開口，惡狠狠地望著喬治道:“你是什麽身份，竟敢詆毀三經理。難道你不知道，三經理被葉歡所擄，公司之內，最恨他的，最想殺死葉歡的，就是三經理！”

　“屬下只是說出自己的所想所見罷了。”喬治垂下頭，他心中的確有幾分畏懼辛巴。

　神父掃了辛巴一眼，冷冷道:“現在，你已經有資格代替我說話了。”

　“屬下不敢。”辛巴垂著頭道:“只是我看他胡說八道，方才忍不住開口。誰都知道，蘇蘇對葉歡恨之入骨，怎麽會暗中幫他呢，這種事，一定是喬治完不成任務，擔心懲罰，推諉在蘇蘇身上而已。”

　神父目光回到東方蘇蘇身上，道:“蘇蘇，你告訴我，你和葉歡，是情人關系嘛！”

　“不是！”東方蘇蘇立刻開口，這一點，她問心無愧。

　“那麽，你是不是喜歡葉歡?”神父緊跟著又是一個問題。

　東方蘇蘇一怔，抬起頭，開口欲言時，目光與神父的目光碰撞，只聽神父平靜道:“蘇蘇，我如何待你，你心中是明白的，我不希望你騙我！”

　東方蘇蘇的頭垂下來，沒有再開口。神父的目光灼灼的望著她，令她無法撒謊。

　而真正心中，如何描述對葉歡的情緒，對方蘇蘇也說不清楚。

　一開始，東方蘇蘇認識葉歡，心中是有幾分好奇的。後來葉歡的輕薄行為，對東方蘇蘇而言，堪稱奇恥大辱。

　那個時候，她恨不得殺了葉歡。

　但是，當恨成為一種決絕的意志之後，就很容易演變成另外一種情緒。

　直到，她被薛初九綁架，在那地獄般的三天內，東方蘇蘇心中唯一念叨的名字，便是葉歡。

　就算一條狗，不停念上三天，念上千萬遍，終究是會留下什麽的。

　何況，葉歡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

　而在自己昏迷的時候，東方蘇蘇自以為和自己發生了什麽。

　對於這個第一次佔有自己的男人，東方蘇蘇總是有異樣感覺的。

　她不能承認自己喜歡葉歡，也不能承認自己不喜歡葉歡，只能保持沉默。

　沉默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不能對神父撒謊，而是，她自己心中也不明白。

　神父輕輕的搖了搖頭，東方蘇蘇恍惚聽到了一聲歎息。

　“蘇蘇，那我再來問你，你舍不舍得殺死葉歡?”

　“我……”東方蘇蘇沉默，然後終於開口道:“舍不得。”

　“什麽！”辛巴驚愕的睜大眼睛，道:“蘇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你糊塗啊！”

　神父搖搖頭，再問:“那麽，如果讓你做一個選擇，你活著，讓他死，或者，你死，讓他活著，你會如何選呢?”

　辛巴看著東方蘇蘇，目光幾乎是哀求，這一次，東方蘇蘇千萬不要選錯啊。

　東方蘇蘇沒有猶豫，只是開口輕輕道:“他曾經，與我有救命之恩，這條命，就算是我還他的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東方蘇蘇的心情是悲痛的，但是內心並沒有什麽猶豫。

　她回答不出來，自己喜不喜歡葉歡，但是，她能很乾脆的回答出來這個問題。

　畢竟，她是一個很乾脆的姑娘。

　說不好，喜不喜歡你。我只是，可以替你去死。

　辛巴驚呆了，在那裡呐呐了很久，想要說什麽，最後卻是一個字都吐不出。

　“神父……蘇蘇她，可能是太累了，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再談這件事，畢竟，您是看著她長大的呀。”辛巴艱難的說出這句話，心中明白，東方蘇蘇的行為，意味著背叛，而對公司來說，背叛就意味著死。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神父揮揮手，身軀竟然佝僂了幾分，看上去更加蒼老，他歎息道:“終究，你還是背叛了我！”

　“神父，我沒有！”東方蘇蘇豁然抬起頭，臉上帶著淚痕:“蘇蘇一直把您當父親，絕不敢有任何背叛！只是他的確救過我，我不想他死。”

　“一直把我當父親嘛……真的，還是蠻令人感動的。我都快哭了，我都已經很久沒哭過了。”神父哀傷道:“蘇蘇，我應該謝謝你，讓我重新知道，眼淚是什麽滋味。”

　“可是，我畢竟不是你的父親呐。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所以你會背叛我，如果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一定不會吧。”

　“神父，蘇蘇沒有！”東方蘇蘇被打動，眼眶已經濕潤。

　“真的沒有嘛……”神父呐呐歎息一聲，像一個垂暮的老人，看著不孝的女兒，然後他一字一頓道:“那麽，你也沒有在武家集，查過當年的事情嘛！”

　東方蘇蘇一怔，冷汗如瀑布般的留下，她看了看一旁的喬治，喬治也冷笑的看著她。

　東方蘇蘇大駭，將頭垂了下去。

　神父，終究還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