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如果恨，那就恨！

　胡小蝶的話斬釘截鐵，字字灼心，狠狠的扎向武月禪。

　武月禪體若篩糠，身體不自覺的顫抖，三魂七魄，已經走了大半。

　親生父親，就在自己眼前被殺，武月禪以為自己是最慘的那個人，自己有足夠的理由悲痛。

　但事實，並不是。

　真正可憐又痛苦的人是胡小蝶，二十年來，她一直提心吊膽，處心積慮活著。每一絲微笑，都藏著痛苦，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要考慮很久。

　足足二十年，這種活著，甚至比死亡還要痛苦。

　武月禪此刻已經明白，地上那個人的死，死有余辜，那麽自己呢，自己就真的無辜嗎?

　在這場殺戮中，沒有善人，誰也不無辜。

　葉歡輕巧的吹了聲口哨，給這修羅場帶來唯一的歡快。怕也只有他，才能在這人間煉獄，坦然自若，行走自如，即便腳底沾了血，依舊乾淨徹底。

　“好了，結束了，結束了。”葉歡拍拍手掌，歡快道:“處理一下現場，今天天黑了，有些事，明天再談吧。”

　天的確已經黑了，外面的客戶匆匆的散去，今年的招聘季，搞得不是很成功，員工一個沒有雇出去，老板卻還死了。

　當然，武天吉的死還是個秘密，如今仍被悶在蓋子中。

　葉歡和凌如意今日就住在這基地中，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如葉大少，到哪裡也是吃頭份喝頭份，住，也是住這裡最好的房間。

　夜很深了，葉歡還沒有睡，他在房間內，一邊喝著茶，一邊和凌如意聊天。

　關於葉歡之前的所作所為，凌如意其實都是清楚的，不過那都是暗中盯梢，如今天親眼見證，某種程度上，自己還是幫凶，自然就又有別樣的感覺。

　手拂過茶杯的杯沿，她道:“你覺得，胡小蝶真的可以信任嗎?”

　“沒有人可以信任，包括胡小蝶，也包括凌科長。”葉歡道。

　凌如意白他一眼，卻也不否認葉歡的話，畢竟從心裡出發，她和葉歡此刻只是同行而已，但遲早要分道揚鑣。

　“既然不值得信任，你為何還要給她委以重任，你可明白，今天的她，孤立無援，所以會選擇依靠你。但假以時日，真如果說，她坐穩了位置，手中掌握了權力，還會為你所用嘛！”

　“有我在，她掌握得了權力嗎?”葉歡搖頭笑笑，自顧自道:“此刻用她，不過立一杆旗幟而已，武月禪不死，也是一杆旗，等我的人過來，這杆旗就不需要她們了。她們若是服從也罷，若是心有二心，今日死了一個武天吉，難道明日就不能死個胡小蝶，明日再死個武月禪?”

　葉歡輕抿一口茶，淡然道:“我信任的人不多，胡小蝶絕不在其中，但是，我也絕不畏懼她的背叛。”

　凌如意盯著葉歡，這個男人眼睛澄清，牙齒乾淨，但言語中卻有一種滲人骨髓的寒意。

　“葉大少，你果然是心狠手辣！我送兩個字給你，是我對你判詞?”

　“什麽人?”

　“壞人。”

　葉歡呵呵一笑，道:“不怕，做個壞人，總比做個蠢人好。凌科長也莫忘了，沒我這個壞人，你可還在特事處整理檔案呢，哪有機會，你我二人相對而坐，喝茶談情。”

　“哪個與你談情。”凌如意啐了一口，半真半假道:“葉大少身邊美女如雲，談情的人太多，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正說著話，門吱呀一聲開了，胡小蝶小心翼翼走進來，忐忑道:“老板，對不起，我敲了敲門，見門沒關，就……”

　葉歡和凌如意的視線落在胡小蝶身上，只見她穿了一套絲綢V領白裙，長發柔軟的披在腦後，眼神中閃現著局促和不安。

　凌如意喝了口茶，眸子裡是不加掩飾的鄙視。

　“不妨事。”葉歡輕輕笑笑:“這麽晚了，你來有什麽事?”

　“有些公司裡面的事，我想向老板匯報一下。”

　“說吧，什麽事?”

　胡小蝶沒有開口，視線擱在凌如意身上。

　凌如意冷哼一聲，道:“如何，還要瞞著我。”

　葉歡道:“天不早了，就請凌科長早些休息吧。”

　“怎麽，你還要趕我走，你可別忘了，今天你得刀還是我遞的！”

　葉歡無可奈何，雙手一攤道:“罷了，凌科長是自己人，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胡小蝶也有些無奈，抿了抿嘴角，開口道:“老板，我回去整理了一下，現在簡單給你匯報一下公司的情況。”

　“西海安保公司，成立二十年，現有員工一千余名，除了工作人員外，保鏢是五六百名，這些保鏢中……”

　胡小蝶詳細的向葉歡匯報公司情況，堪稱不厭其煩，大到公司的過去幾年收入，小到每個人的脾氣秉性。

　“這半天時間，武天吉的死已經傳了出去，大家都在議論著這件事。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混亂。武天吉生前，也只是將她們當工具培養，所以，武天吉一死，心中高興的人大有人在。”

　“有武月禪在，接手公司不是太大困難，現在這種情況，我想明天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胡小蝶不厭其煩，凌如意倒是有些煩了，巴拉巴拉說個沒玩沒了，似乎就是在熬著凌如意離開一般。

　“咳，說夠了沒有，什麽時候走！”

　“我還有些事，要和老板私密談談。”

　“私密，呵，究竟什麽事情才能談得上私密呢。”

　“這，這……”胡小蝶臉色變得緋紅，她忽然抬起頭來，道:“男人和女人的事，不方便給第三個人聽的。凌姑娘真的想聽嘛?”

　“你……”凌如意無言以對了，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是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胡小蝶一進來打著什麽主意，凌如意怎麽能不知道，故意拖著不走，就是要堵她的口。卻是沒想到，胡小蝶竟然真的不要臉說出來。

　“凌科長，你真的想聽嘛！”

　“誰樂意聽你的下流事！”凌如意冷喝一聲，羞惱的離開房間，房門在其身後，重重關上。

　房間內只剩下葉歡和胡小蝶兩個，葉歡一臉懵懂的問，道:“小蝶，究竟是什麽私密事，我都糊塗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私密事。”胡小蝶澀然一笑，道:“只是我有個寶貝，想要送給老板。是我珍藏了二十幾年的。”

　“喔，什麽寶貝，快與我看看，我這個人最是喜歡收集奇珍異寶。”

　胡小蝶微微垂著頭，緩緩靠近葉歡，眼珠微動，脈脈含情。

　“這寶貝我從未與人看過，視若性命，希望老板能夠珍惜……憐愛。”

　“這是自然，我這個人有口皆碑的小心，只是那寶貝在哪裡，我怎麽沒看到你手裡拿，你放哪裡了，難道是藏在身上?”

　“不是藏在身上。”胡小蝶默默搖頭:“就是它本身。”

　聲音墜地，胡小蝶解開了白裙的肩帶，半邊裙子滑落下來，整個身子遮住一半，擋住一半，在燈光的映襯下，肌膚散發著乳白色的光暈。

　葉歡神情一歷，正色道:“你這是作何，當我是什麽人了！”

　“老板……”深情款款道了一聲:“我這寶貝珍藏二十有六載，從未示人，今天，我當老板是識寶惜寶之人，老板……這寶貝入不得你眼嘛?”

　說著，胡小蝶又往前邁了一步，解開了另外半邊的肩帶。

　然後，白色綢裙上半部分整個滑落下來，在腰帶處絆住，一副黑色罩罩，護住兩座豐滿。

　葉歡輕輕歎口氣，胡小蝶打的什麽心思，就連凌如意這石頭人都看懂了，風月場中的紈絝大少，葉歡又怎麽會不懂呢！

　今日雖然殺了武天吉，殺父之仇已報，而且胡小蝶馬上就要成為公司的執掌者。可是，這一切都是葉歡賜予的，葉歡也隨時可以拿回去，沒有葉歡，胡小蝶算什麽。

　而且，就連葉歡自己都說了，他根本不信任胡小蝶，此刻無非是利用而已。

　假若利用完了， 自己還有什麽價值?難道是任人拋棄?

　不，胡小蝶不想被拋棄，不想再回到原先孤立無助的地步。她那樣生活了二十年，一天，一秒都不想那麽活了。

　所以，她必須自己給自己創造價值。而自己這具身子，毫無疑問是最有價值的東西。

　胡小蝶崇拜強者，向往強者，至於身體，對普通女人來說，可能很重要，但對於胡小蝶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

　武天吉將她視作貨品。而被這樣一個人培養起來的胡小蝶，內心深處其實也是這麽想的，奇貨可居，想要賣個好價錢而已。

　可是葉大少，怎麽會隨了她的心願。葉歡身邊美女如雲，又怎會在乎一個初次見面的胡小蝶，便是胡小蝶再順從一千倍，再順從一萬倍，與葉大少又有什麽關系，怎能動搖葉大少半點神經。

　因此，面對自薦枕席的胡小蝶，葉歡怒聲道:“來，走近些，讓我燈下觀寶，看此寶妙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