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黑漆漆的山林中，風呼呼吹過樹梢，像是怪獸的低吼。

　妙玉小尼姑狼狽的躲閃，野豬，黃河三鬼……當野豬攻來的時候她躲開，當黃河三鬼想要抓住她的時候，她躲開。

　躲開，躲開，躲開……

　她一直在躲，汗水滴滴滲出，浸濕了的她的衣衫，小胸脯微微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氣。

　她躲得越來越艱難，越來越狼狽，越來越緊張，黑乎乎的，怪嚇人的，自己快要躲不過去了，自己會死在這裡嘛?

　“嗚嗚，師父，我不想死……”

　就在這個關頭，葉歡凌空越出，單腳踩在野豬頭頂，微微用力，竄到小尼姑面前，想要將小尼姑拽走。

　壞人！

　小尼姑睜大眼睛，已經有了三個壞人，結果又來了一個壞人，不行，自己要躲開，不能被這個壞人抓住！

　然後，她這次沒有躲開。

　葉歡抄手抱住了她的腰，妙玉頓覺身子一熱，自己竟然被男人碰到了身子。啊呀呀，妙玉頓時慌亂不堪，用盡全身力氣掙扎。

　“壞人，放開我，壞人！”

　嘶！

　葉歡倒抽一口涼氣，小尼姑的牙齒竟然陷入自己胳膊中，血絲絲浸出來，疼的葉歡齜牙咧嘴！

　“混蛋！我是來救你的懂不懂！”

　“壞人！”小尼姑被葉歡嚇了一跳:“你是個壞人，師父說男人都是壞人！”

　葉歡無奈的撇撇嘴，也不知道這凌絕師太是如何叫這小女孩的，好端端的一個小尼姑，竟讓她五谷不分，連人情世故都不懂。

　腦子秀逗了。

　“你師父怎麽知道男人都是壞人，難道你師父見識過男人?”

　“我師父當然是見識過男人的，廟裡經常有男香客，我師父那個都見過。”妙玉一本正經道。

　葉歡忍不住想笑:“那你師父還真是見多識廣啊！但你師父怕是沒見識過我，如果他見識過我，就知道我不是壞人了。”

　“你沒有去過半月庵，我師父當然沒見過你。”妙玉道:“如果你去了半月庵，我師父一定會見你的。”

　“蠻好，蠻好。”葉歡笑道:“那我就先讓你見識見識。”

　妙玉雖然單純，但是不傻。她見葉歡臉上帶著古怪的笑，也知道他說得不是好話，所以擰起鼻子，冷哼道:“哼，你不是好人，我才不要見識。”

　葉歡哈哈大笑，口中道:“且看好了，本大少究竟是不是好人，本大少今天便是來救你的！”

　妙玉一怔，突然道:“喂，你小心！”

　“小心，小心什麽?”葉歡搖頭笑道。黃河九鬼在葉歡眼中不值一提，九個一起上，葉歡也不會放在眼裡。今日也讓小尼姑見識見識，什麽叫先天高手的手段。

　“野豬啊！”妙玉大叫。

　“野豬，什麽野豬?”

　葉歡也是注意力只在小尼姑和黃河三鬼身上，忘了防范地上那頭野豬。那頭野豬被葉歡踩了一腳，半天沒有站起來。

　再站起來後，就覺得暈頭轉向，第一個注意到的就是和小尼姑逗悶子的葉歡。

　然後它動了雷霆真怒，一頭向葉歡撞來。葉歡也是大意，猛然回頭，野豬已經迎面撞來。

　然後，葉歡被撞飛了出去。

　小尼姑睜大眼睛，看著空中的葉歡:“你不是來救我的嘛?”

　“尼瑪！”葉歡在空中發出一聲悲呼:“丟人丟大發了！”

　葉歡現在已經是先天境界，在修行者中也是難得的高手。但是人力有時不足，如果全力以赴，加緊防范，葉歡也不是沒有空手屠獸的本事。但也是他麻痹大意，見了小尼姑後，多說了幾句混帳話。

　俗話說，驕傲讓人死得快，這次野豬橫衝直撞過來，剛正面的給葉歡來了一下，葉歡實實在在的被撞飛出去，胸中一口淤血吐不出來，渾身真氣已經調動不了。

　本來想要偉光正的出現，救小尼姑於水火之中，結果剛剛一露臉，就被撞飛出去，而且還是被野豬撞飛，也難怪葉歡會悲呼:丟人丟大發了！

　這野豬卻是不肯放過葉歡，調頭回來，向葉歡衝去，可憐葉歡身體移動不了，眼看就要被豬撞死。

　如果被豬撞死，以葉大少的為人，也不知道是該說死得其所，還是說死得冤。

　妙玉此刻也看出端倪，葉歡似乎好像真的來救自己的。如果野豬真的衝過去，葉歡不被踩死，也要被撞死。

　她一直在躲，躲野豬，躲葉歡，躲黃河三鬼，但是佛家好生之德。地藏王菩薩又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說法。

　所以，這一次，妙玉決定不躲了。

　她走過去攔在葉歡面前，雙手張開。

　葉歡大驚失色:“傻姑娘，你快躲開，你會被撞死的……”

　然後，葉歡看到妙玉探出了一掌。

　輕飄飄的一掌，沒有章法，沒有任何武學門路，就是很普通的一掌。

　然後，這一掌落在野豬頭頂，妙玉身子倒跌出去，壓在葉歡身上，口中哎呦一聲。

　接著，葉歡睜大眼睛，看到了令他無比震驚的一幕。

　剛才妙玉輕飄飄的一掌後，這隻橫衝直撞的野豬倒下了……

　重大半噸的野豬，就這麽一掌，就倒下了，原地爬架，哼唧兩聲，然後，就死了。

　葉歡心臟砰砰亂跳，像是看到極其恐怖的一幕。如果你能想象一個三歲幼童，隨手拍兩下，把一個青年壯漢拍死，大概就了解葉歡現在的心情了。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葉歡結結巴巴道。

　“就這麽做到的啊。”妙玉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做了一個拍掌的姿勢。

　葉歡無語了，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一種可能性幾乎為零，甚至幾乎不會出現的可能。

　但是目前看來，這種詭異的情況真的在妙玉身上出現了。

　當排除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後，剩下一種，哪怕最不可能也是真相。

　現在，葉歡覺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發生在妙玉身上的真相是——生而先天。

　修行天賦有高有低，有些人天賦高，不如何努力，便可輕描淡寫的跨越一個個境界。有些人天賦低，不管再如何努力，也會被從修行這條路上淘汰。

　因此，修行從來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

　如葉歡和張白鳳，已經得到上天太多青睞了。同齡人之中，無可比肩，百年之內，無可比肩，所以，他們被稱為佛道雙子星。以二十一歲入先天，百年之內，難得一見。

　這也是二人在江湖上身份尊崇的原因，如果無意外的話，等憐花大師與李若虛終老之後，二人將會分別執掌佛道兩門，管轄天下修行者。

　但是，二人的天賦雖然罕見，卻也絕不是最頂級的天賦。在傳說中，還有一種天賦，千年難得一見。

　而這，便就是發生在妙玉身上的，生而先天。

　一個人從出生墜地開始，不需要修行，不需要下一天苦工。像葉歡，天賦也算驚豔，但他跨越先天，還是一劍一劍拚出來的，差一點，就死在北野九鬼手中。

　可對妙玉來說，完全不需要如此，因為她生下來，就是先天。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狂妄如葉歡現在有一頭撞死在野豬身上的衝動。

　搞什麽，明明先天境界，裝什麽裝，自己還苦哈哈的來救你，結果被一頭野豬撞飛了。你想搞什麽，扮豬吃老虎嘛！

　黃河三鬼也向葉歡衝來，葉歡忙衝妙玉道:“快，殺了他們?”

　“殺了?”妙玉緊張的大叫:“怎麽殺?”

　葉歡一怔，發覺妙玉東躲西藏，手忙腳亂之際，黃河九鬼也碰不到她。但是她一直沒有反擊。

　是她不想反擊，還是根本不會反擊?

　葉歡恍然明白一件事，妙玉雖然有先天境界，但是怕她根本就沒有學過功夫，全憑本身的天賦在躲避。

　妙玉一直在躲，躲野豬，躲黃河三鬼……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件多麽難以置信的事情！

　若非有先天境界在身，她如何躲得過，即便葉歡……不也是被野豬一頭撞飛了嗎。

　葉歡瞬間恍然大悟，咬牙切齒的對妙玉道:“好姑娘，聽我一句，你若想下半輩子平安度日，千千萬萬，不可再在外人面前動手一招！”

　妙玉聽葉歡說得認真，奇怪的睜大眼睛:“為什麽?”

　葉歡搖搖頭， 生而先天，是多麽難得的天賦，就算葉歡也都得仰望。這種天賦出現在妙玉身上，是禍不是福。如果被江湖其他門派知道，妙玉要麽歸降，成為被別人利用的工具。

　要麽，就是被人殺死，永絕後患。

　不能用之，必定殺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區區半月庵，據說只有十幾個人，而那凌絕師太，實在不是什麽高手。恐怕就連她也不知道妙玉身懷生而先天的天賦。

　對於妙玉來說，江湖的凶狠險惡，根本不是她能夠想象的。

　面對妙玉的疑問，葉歡認真道:“你千萬記得我的話，萬萬不可大意。”

　“是，是。”妙玉被葉歡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答應。

　“而現在……”葉歡面向衝上來的黃河三鬼，雙目之中爆射一道寒光:“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