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十三章

　這老道緩緩而來，口中唱詩一首，待走近了，林楚人才看清楚，這老道一身灰不溜秋道袍，身後背一柄長劍，頜下白須垂胸，看起來，竟有幾分神仙出塵的氣質。

　“無量壽佛，貧道來了。”

　老道道了一聲，目光擱在林楚人身上，笑道:“喲，這裡還有個女娃子，我猜，一定是和尚引來的。”

　林楚人表情有些尷尬，開口道了一聲:“老爺爺……我猜您也一百多歲了吧?”

　“不，不……”老道搖搖頭，開口笑道:“和他們比我還年輕得很，今年才92歲。”

　林楚人無語，92這個年齡沒什麽，但這個數字前面加個‘才’字，事情就有些古怪了。

　林楚人看著這五人，覺得這五人湊在一起，身上每一處都透著奇怪。五個人年紀加起來，有五百多歲，可奇怪的是，年紀越大的，反而顯得越年輕，唯獨這老道，看上去卻是年邁蒼蒼。

　和尚，屠夫，老道，小孩子，婆婆……五個人各有古怪，目前湊在一起，誰也沒有再看林楚人。

　小孩子哼了一口氣，道:“和尚，這次你跋山涉水，把我們幾個都找出來，是要乾大事吧，究竟是要做什麽?”

　和尚開口道:“這次要大家出來，是為了殺人。”

　“殺人！”小孩子哈哈笑道:“天大地大，咱們幾個什麽殺不了！你說，這次要殺誰，殺幾個！”

　老道看上去還謹慎些，目光狐疑的盯著老和尚:“若是一般人，怕是不需要我們幾個人同時出手。這次殺的人，應該不簡單，他是誰?”

　老和尚目光轉了一圈，發現每個人都盯著自己，半晌，才輕輕開口吐出兩個字。

　“神父。”

　“什麽，神父！”

　小孩子大驚失色，大聲喊了一句，忽然開口道:“諸位，我還有大事要辦，咱們，回見！”

　聲音落地，整個人如一隻猿猴一般，原地騰起，向外逃去。

　“嗨，留下吧！”

　林楚人目瞪口呆，看到那年邁蒼蒼的老婆婆，忽然騰起，一躍數丈，出現在小孩子面前。

　小孩子也不是泛泛之輩，一見李應虛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他在空中轉身，向後逃去。

　李應虛如影隨形，再次出現在小孩子身前，一連小孩子在空中七個轉折，李應虛都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無可奈何，小孩子重重的落在地上，大手一揮手道:“好了，刁婆娘，你和這個人和尚一條心。我輕功不如你，不和你這個女人動手！”

　“不過……”小孩子把頭一揚，道:“老和尚，我是不會和神父動手的！我還想多活兩年，何必去送死呢！”

　屠夫和老道沒有開口，目光中流露出來的，卻是同樣的意思。

　老道:“和尚，要是別的人，別的事，都不算什麽！但神父……”

　“神父是個妖怪呐！”屠夫道:“當年你也不是沒和他動過手，當時就是不分勝敗，更何況現在呢……”

　“老和尚，憐花大師……”小孩子開口哀求道:“都這個年紀了，大家消停些，再過兩年好日子，安安生生去閻羅王處報道不好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這個剛剛組建的小隊伍，因為一個名字，而分崩四散。林楚人也不覺在想，這個神父，究竟是誰?難道說，比面前這五個人還要恐怖嘛！

　大家在說話的同時，目光都看著憐花和尚，所有人心中，都在等他說話。

　老和尚不發一言，良久，方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諸位，我們都已經一大把年紀，很久沒在江湖上走過。江湖還說著我們的事，卻再也見不到我們的人。說來，到我們這個年紀，是應該頤養天年的。或許，也可以選擇在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再做一些大事。”

　“人老不以筋骨為能。”老和尚一揮手道:“諸位的心意我可以理解，有想走的，前方不送，有還想用這把老骨頭做些事的，可以留下來。”

　李應虛率先出現站在老和尚身後，其他三人面面相覷，良久，屠夫撓撓頭，道:“我覺得也可以試一試，倒未必會死的，打不過，我們也可以逃嘛……”

　小孩子看看老道，見他不開口說話，似乎認同了屠夫的意思。他眼珠轉動了一下，道:“說好了，試一試呀，打不過，我可是會逃的，我不會和你們一起玩命。”

　“我也會逃的。”老道開口道。

　憐花大師率先站起來，目光從四人臉上掃過，似乎想起了什麽，歎口氣道:“隔了這麽久，我們五個再次聚起了。”

　其他四人也站了起來，五人站成一圈，彼此目光交匯，屠夫咧嘴笑道:“是呐，到了這把年紀，卻是再一次聚起了。”

　“就讓我們用這把老骨頭，再做些事情吧。”小孩子開口笑道。

　林楚人站在一旁，看到五人站在一旁，忽然哈哈大笑。聲音直衝雲霄，一直發出噪聲的夏蛙，也不敢再鳴。

　突然，只見五道人影，一一飛起，隱入叢林，消失不見。

　“喂，你們帶我走啊，帶我走啊！”

　林楚人對著空曠的山林大喊，可是除了她的回聲之外，再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有的，只有一陣陣，從很遠很遠地方飄來的笑聲。

　……

　時間如白馬，可去不可追，漸漸的，便已經入秋。

　秋天的挪威。

　這一天下了一場秋雨，空氣都是濕漉漉的，房頂上冒著灰蒙蒙的白線。

　五個人，五把黑傘，取了行李後，從機場中走出。

　雨花在五人傘面上濺開，如轉瞬便逝的花朵。

　機場外，一輛加長林肯等候，看到五人過來，站在黑車前的一人快步走上前，低頭道:“大師，地方已經準備好了。”

　不發一言，五人上了車，黑車劃開雨幕，向遠處駛去。

　一直駛出城市，來到郊外。

　眾人目之所及，是一片寬廣的湖，四周荒無人煙，只有鬱鬱蔥蔥的山林。

　“這個地方不錯！”李應虛開口道。

　野老道掐指尋根，開口笑道:“這裡龍盤虎踞，風生水止，是一處風水寶地。”

　“是埋人的好地方。”小孩子口中輕飄飄丟出一句。

　野老道一怔，隨即笑笑，笑聲在風中吹散。

　“只是不知道，埋得是他的骨頭，還是我們的。”老和尚拋出一句話。

　四人一怔，臉上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屠夫摸了摸背後的殺豬刀，心裡略微有了些底氣，開口道:“和尚，信已經遞過去了，你說他真的會來嘛?”

　“一定會的。”老和尚點點頭。

　“為何?”屠夫道:“怎麽明知道你要殺他，他也會來。”

　“因為我要殺他，他心中也要殺我。他一直想要伸手華夏江湖，我是他最大的攔路石，這個機會，他是不會放過的。”

　老道轉悠一圈，取而複還道:“我已經打聽出來了，這個地方的名字叫天堂湖，天堂湖呐，好名字呦，卻也不知道三天后，這裡會有誰上天堂。”

　距離此地二百裡外的一處峽谷，峽谷內，玫瑰豔麗，朦朦的雨，更加重了這妖豔的氣氛。

　此地不是別處，正是公司的大本營，神父的玫瑰城堡。

　教堂內，只有神父一個的身影，他雙手擱在胸前，正在向面前的聖母像緩緩禱告。也不知道他在禱告什麽，也不知道他心中的神，是面前的聖母，還是他自己。

　吱呀。

　輕微的聲響，教堂門打開，一名女子出現在門口。

　此女十八歲的年紀，一頭銀色長發，皮膚白皙宛若珍珠。

　“神父。”這女子恭恭敬敬道，眼神中有一絲仰慕尊敬。

　神父緩緩轉過頭來，雖然臉上戴著面具，但他此刻看向女子的目光恍惚在笑。

　“瑟琳娜，你來了。”神父道:“我聽說你雖然剛剛當上三經理，但很快便勝任了這個職位，事情做得很好。”

　受到誇獎，瑟琳娜眸子裡露出欣喜，她道:“不敢辜負神父的信任。”

　“千萬不要，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不想再失去另一個了。”

　瑟琳娜重重的點點頭。

　“你這次來，是有什麽事?”神父問。

　“我收到一封信，是挪威的華人社團送來的，他們說，一定要交給神父。我不敢自作主張，前來向神父稟報。”

　“信，什麽信?”神父問。

　瑟琳娜將一封信遞到神父面前，神父看到信封上一朵紅色的桃花，目光頓時凝聚在一點。

　他將信封緩緩打開，閱讀著上面的內容，瑟琳娜不知道信上寫的是什麽，但感覺到，在神父讀信的過程中，周圍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神父，怎麽了?”瑟琳娜下意識問。

　“沒什麽，沒什麽。”神父搖頭笑了，口中輕輕道:“竟然跑到這裡來了，自投羅網嘛，呵呵……”

　他輕輕抬起頭，掌心噴出一團淡淡的火苗，看著這一幕，瑟琳娜眼神中，隱隱有一絲羨慕。

　異人之中，唯有神父可以一人身懷數種異能。

　只見淡淡的火苗，吞噬了信紙，火光明滅中，幾個字消失不見，化為灰燼。

　“三日後，天堂湖，請君一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