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符號像是個小樹杈，又像是個倒置的魚刺。

符號的正中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中射出了一縷光。

這縷光雖然纖細，但卻比天啟還要耀眼奪目，就仿佛刺破雲層的光霞。

隨著符號的出現，楚河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量，喘息著跪在了地上，血紅的雙目也恢復的清明。

毒牙停住了手，認真打量了楚河一下，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

片刻後，他走到楚河身邊問道:“這‘咒’是誰給你種的?南宮棋?莫老三?還是那個算命的?”

楚河喘息著，沒有說話。

毒牙隨手拔出一柄長劍，嗤得一聲刺入楚河胸口，平靜道:“回答我，這咒是誰給你種的?”

楚河依舊沒有說話，任由雨水混合著血水從胸膛湧出。

毒牙平靜的問道:“你認為我不敢殺你?你以為你的布局還有用?”

楚河閉著眼，還是沒有說話。

毒牙輕聲說道:“在船上，你預備的雲爆劑有8噸，但是在製藥廠那次爆炸半徑只有4公裡，推算一下大約是4-6噸的當量，還剩下2-4噸。”

“你知道我和你交過手，所以一定會檢查這棟樓裡的爆炸物，也知道我一直在監視你，所以你並沒有在這裡提前安置雲爆劑。”

“但是你在離開酒店的時候‘臨時’換了一輛送啤酒的車。啤酒罐裡裝著剩下的雲爆劑。”

“你有控制金屬的能力，所以可以在一定范圍內控制這些啤酒罐的移動。”

“而這些啤酒罐在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就一直被你操縱著，現在全部移動到了這間包廂正下方的樓下。”

“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很簡單的故技重施。”

楚河笑了笑，用沙啞的聲音反問道:“所以呢?你有什麽辦法?”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沒有任何辦法。”毒牙平靜的說道:“但是我了解你，就算我真的殺了你，你也不會牽連著你的同伴和我同歸於盡。”

楚河沒說話。

“你選擇這個手段來威懾我，只是想利用你在船上的布局在我腦中留下慣性思維。事實上，那些桶裡什麽都沒有。因為你不敢拿同伴的命冒險。

”

楚河皺起了眉頭——謝蒼遼說的沒錯，這個毒牙太特麽難對付了……

毒牙繼續說道:“正因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還會準備另一張真正的底牌。”

“楚懷仁在這棟樓裡，何儒林因為何洝潔的關系也來了。兩個四階，你依舊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也利用‘毒牙’放出了風聲，吸引了那個姓葉的過來。”毒牙平靜的說道:“你在第一次和葉老頭近距離接觸的時候，就開始懷疑他是改革派，所以這次你利用葉老頭對付我的同時，也在試探他的立場。”

毒牙把劍拔了出來，輕聲說道:“如果確認了他是改革派，你會利用他找出耳釘，甚至更多改革派的成員。如果你的計劃順利的話，我、葉老頭、和耳釘，三個人都會成為你的獵物。”

“這就是從七天前，你策反周嶽時開始的布局。另外，在你原本的計劃裡，周嶽會坐在你的包廂裡保護張小雪五人，而你則真的會把雲爆劑帶進這會場。”

“可惜周嶽死了，你的第一張底牌便變成了假牌……”毒牙輕聲問道:“我的推理有問題麽?”

楚河沉默了。雨水沿著他的頭髮流下，化作血水。

他胸前的傷口緩緩愈合，但他卻覺得渾身冰冷一片。

第一次。自己的布局全部被看穿了。

毒牙扶了扶眼鏡，平靜道:“你算到了一切，

你的布局幾乎是完美的，你犯下的唯一錯誤就是你把我當成了普通的覺醒者，在靠著‘位階’推測我的實力。”他說道:“隻憑那三個四階，是留不住我的。”楚河的瞳孔顫動了一下，他明白，毒牙不是在虛張聲勢。因為他在看穿自己布局的情況下依舊敢來！

毒牙把劍抵在了楚河喉嚨上，平靜問道:“現在沒人能保證你的生命安全，我再問一次，這個咒是誰給你種下的?”

楚河依舊沒有說話，他明白，毒牙對自己有殺母之仇，不可能留自己這個心頭大患。

無論自己說不說，毒牙都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自己。

楚河唯一的生機就是拖到那些四階強者發現異常趕過來。

可是在毒牙面前，楚河甚至連拖時間的方法都沒有。 他所有想法都會被毒牙洞悉。

他做夢都想不到，毒牙居然有自信從三個四階高手的圍剿下逃脫。

一招棋錯，滿盤皆輸。

真的沒戲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話說好漢死前都會豪言壯語一句: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但真死到臨頭，楚河發現自己根本沒法做到那麽爽利。

他不甘心。母親的仇、南宮棋的“病”、好不容易找到的外公、楚溪那小混蛋、想救卻沒有救到的宋小雨、還有那三個和自己糾葛在一起的女人……

楚河苦笑了一下，開始後悔在電梯裡怎麽沒直接上了何洝潔。也開始後悔昨晚怎麽沒拉上張小雪一起研究研究那些畫，順便在她心裡和身體裡留下點什麽。

最讓他不甘的是林詩羽。自己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知道她存在的人。如果自己死了……

雖然林詩羽這個“不存在的人”跟著自己進了劍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楚河還是輕聲說道:“林詩羽，對不起。”

“你剛才說什麽?”毒牙眯起了眼。

楚河沒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地面:“你了解我，所以也知道我什麽都不會說，麻煩給我個痛快。”

毒牙沉默了一會，忽然丟掉了劍，背著手向界門外走去。

楚河愣了一下。

這是什麽情況?他去幹什麽了?

可毒牙並沒有去幹什麽，只是單純的透過那道光幕離開了劍塚。

走了！

他居然走了！

楚河徹底懵了。

他為什麽走了?

他為什麽沒有殺自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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