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笑了:“當然可以沒有我。老人走了，年輕人才能看到世事的殘酷，才能成長起來獨當一面。這世界的未來，是你們的。”

老人此時心中已有明悟，所以話說起來雲淡風輕。

秦冰默然，隻覺得手裡的匣子沉重若泰山。

老人道:“記住，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這匣子交給楚河，它比我的命重要的多。”

秦冰輕聲問道:“這裡邊是什麽?”

老人輕輕說了四個字。

秦冰愣住了，臉色慘白一片，拿著匣子的雙手劇烈的抖動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老人明明有機會衝出去，卻寧可拚著命也要自己斷後——因為這東西一旦落到德國人手裡，中國區就完了。

老人笑道:“孩子，跑吧，用力跑，千萬別回頭，我給你擋住他們……”

秦冰眼裡生出一抹霧氣，嗯了一聲。

空間碎裂，領域結束了。

現實中，時間隻過去了半秒。

秦冰踉蹌著，含著淚，於夜幕中向西奔去。

他身後，老人平靜的拿起電話，輕聲道:“喂，小雨。”

“爺爺，你喘氣的聲音怎麽那麽大?”

老人擦掉額頭的汗珠，笑了笑:“剛才跑了幾步，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真的?”

“爺爺什麽時候騙過你?”

葉晴雨笑了:“好多次呢！”

老人也笑了，對葉晴雨慈祥的說道:“對了小雨，最近天轉涼了，多添點衣服，少吃涼東西。也別老是減肥，想吃肉就吃點，睡覺之前喝熱水，以後晚上要是再做噩夢……”

葉晴雨打斷道:“哎呀知道了，按時吃藥對吧?你今天怎麽這麽囉嗦……”

老人倚在樹乾上，傻笑了幾聲。

葉晴雨又道:“我最近學了烤酥皮月餅，等中秋回去做給你吃，保證讓你好吃的不要不要的！”

老人臉上的皺紋匯成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眼中隱隱有淚光，“嗯，嗯，肯定好吃。”

葉晴雨道:“好啦爺爺，不說了，我掛了，要去吃飯了。”

老人沉默了一會，輕聲道:“嗯，我也掛了。”

他收起電話，撐起佝僂的身子，看向東邊茫茫的夜色。

那邊，有上百道黑影正瘋狂的朝自己撲來。

老人於夜風中負手而立，冷聲說道:“中國區五人議會四席，‘醉龍’林正，來戰！”

這是這位老人最後的話語。

那聲音直衝天際，震人心弦。

醉龍拳出，嶽撼山崩，宛若狂雷。

血光在夜色中炸開，那輪將圓未圓的皎月染得猩紅。

…………

…………

西京，楚河下榻的酒店。

葉晴雨掛斷了電話，倚著陽台的欄杆，聽著歌，看著頭頂的月色，笑的溫婉可人。

許久後，一隻手在她肩頭拍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楚河。

她摸著胸口皺眉道:“你是鬼啊！過來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死我了。”

楚河笑了笑。

“找我有事?”她問道。

陽台上沒有別人，楚河單獨過來當然是有事。

剛才，他接到了猴臉從徐城打來的電話，那個老人犧牲了。

但看著葉晴雨單純乾淨的眸子，楚河卻沒法把這個消息說出口。

遲疑半晌，他掏出一根煙點上，扶著欄杆輕聲道:“小時候南宮棋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不太懂，但剛才好像懂了些……”

“他說什麽了?”

“他說，中國不是一條睡龍，而是一條醉龍，只是在它耳邊聲嘶力竭的喊，是喚不醒它的。只有讓它流血，

讓它痛，它才會醒。”說著，他握住的純鋼欄杆上多了五個清晰的指印。“唔，好深奧啊。”葉晴雨歪著腦袋似懂非懂。

“是啊。”楚河點了點頭。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覺得五人議會裡都是聰明人。所以楚河不認為他們中會有人愚蠢到為了拯救一群和自己無親無故的人，而拚上自己的命。

但葉老爺子這樣做了。

葉晴雨問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沒事，就是看你在這聽歌，隨便聊聊。”

葉晴雨哦了一聲趴在欄杆上看著下方的夜色。

沉默了很久，楚河扔掉了手裡的煙頭，快步轉身離開，下樓發動起了那輛軍用吉普。

“少爺，你去哪?”熊子忽然出現在了窗外。

“去散散心。”

熊子看了看楚河的臉色，說道:“你不能騙老實人。”

楚河沉默了一下，說道:“去徐城拿點東西。”

“拿什麽?”

楚河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人頭”。

微熱的夜風拂過， 熊子卻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這一瞬，他覺得少爺的臉和七爺的臉隱隱重合在了一起，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意從楚河每一個毛孔中流淌而出。

熊子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輕聲提醒道:“少爺，控制好您的情緒……不要衝動！”

保護好少爺的安全，控制好少爺的情緒——這是南宮棋交付給他最重要的兩個任務，他比誰都清楚南宮一族暴走時的可怕。

楚河平靜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熊子說:“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稍等一下，我讓40個兄弟跟著你。”

“界奴進不了嶽京大廈，我自己就夠了。”

熊子閃身鑽進副駕駛，蜷著身子道:“那我跟你去。”

“你是無戒者。”

“我不怕死。”

楚河看了熊子一會，才說道:“謝謝。”

“應該的。”熊子認真道。

楚河踩動油門，車子衝了出去。

…………

…………

向西！再向西！

逃！

去找楚河！

淚水模糊了秦冰的雙眼，她拚命的飛奔著。

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再摔倒，再爬起。

手機丟了，鞋子丟了，腳底磨出了血。

就這樣跌跌撞撞在黑暗中跑了不知多久，她終於摔在了一條公路邊。

她掙扎著想要再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右腳踝徹底不聽使喚了。

斷了。

身後的林間隱約有燈光閃爍，一小隊德國人正飛快的朝自己衝來，不出兩分鍾就能追上來。

秦冰抹掉眼淚，咬牙翻越護欄，爬到了路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