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水裡使勁撲，下面一雙手死死纏住我的腳，無論我怎麽蹬，十根手指幾如嵌入我的肉裡。我頓時像倒栽的火箭快速往下沉。我嘴裡冒出一大口氣咕嚕往上躥，登時灌進幾大口水。喉頭鼻子一嗆，張嘴想吐，反而又咕嚕一大口喝下肚。吸進全是水。窒息，頭腦渾脹，我看向下面的人，長長的身子遊在水裡就像一條怪魚。那雙眼睛射來兩束光。以前聽老人說過，淹死在水裡人都會被做了水鬼。不知道我會不會變成鬼。

　　就在我意識開始模糊時，忽然一股暖意遍布全身。周圍的水瞬間變得溫潤，我的身子竟然自己上浮，四肢如同被架起來，朝著一個方向漂去。腳上的力量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消失。我看向下面，那人竟然也漂了起來，與我平行，身子平躺任由水流衝蕩。

　　這水底下竟有暗流，將我和他一並卷去。不過這暗流不急，竟還十分平穩。我早就沒了氣力，由著暗流將我朝一個方向帶去。

　　我能感到自己滿臉漲紅，青筋暴出。窒息已經讓我意識不清，在我眼前黑暗的最後一刻，我看見這股暗流將我和他帶進了一個黑洞裡。

　　等我再度睜眼時，我很懷疑是不是睜開了眼。我張開眼竟然看到的還是黑暗，身體像被塞進櫃子裡，蜷縮成一團，動一下變會碰到牆壁。

　　這就是死後的景象?沒看見孟婆也沒見到牛頭馬面，倒是一片漆黑。難道我沒變作水鬼，是要在這四面牆壁裡待上下一輪投胎?

　　很快我就知道是自己在胡思亂想，我還有呼吸，還有體溫，衣服還有被水沁的全濕。甚至還傳來一股股的寒意。

　　我被擠的手腳一伸便會碰到牆壁，頭上的礦燈早就在水裡沉了底。特別黑，一絲光線也沒有，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都能加劇我自己的緊張。

　　我用手敲了敲牆面，特別實，沒發出一絲聲。我摸著將上下都敲了一遍，很快就覺得不妙，這牆不知道有多厚，而且我試圖用肘拐砸，用腳蹬。無論怎麽掙扎都是徒勞。沒有開關，沒有出入口。就像我被真空的塞進一個密閉的牆體內。

　　我想吼出來，可聲音卡到嗓子眼發出的竟然是嘶啞聲。心跳的跟打雷似得，呼吸異常的急促。恐懼瞬間佔據我整個大腦。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出來。不是面臨死的恐懼，而是一種漂浮感，不確定感，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怎麽死。

　　一個正常人被關小黑屋也會發生精神錯亂，而我幾乎就要面臨崩潰的邊緣。

　　我在哪，那個人又去了哪，他是誰。童小瑤又去了哪。一連竄的問題像噴泉似得湧出來。在這樣的漆黑裡，人最容易胡思亂想。而且沒有絲毫的時間感，只能屬著自己的心跳來計算時間。

　　胸腔起伏的特別厲害，我還是竭力保持著理智。我想從頭熟絡一下整件事。

　　想，在這種時候是為了讓自己不發瘋最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