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溫良鎮之後就往徐州方向去,但不是去城裡而是轉而向東,前往運河碼頭。
徐州城大,也要得益於這條貫穿南北的大運河。據說這條大運河始建於春秋時期,成形於隋朝,是隋煬帝為了自己能從西北到江南遊玩而建,卻不想影響了後世多少代,最終由元朝人重新修建,改了河道,變成一條南起杭州,北到通州的大運河,後世稱京杭大運河。徐州城又恰恰處於這條運河當中位置,是八方水脈的交匯處,意義之重可想而知。
老話說得好,過橋須下馬,有路莫行船。但我不選陸路卻要走這條水道北上,卻是因為它更快。我計算過,若是路上行走到BJ估計要三個月時間,可如果走這條水路只要一個月就夠了。等到了BJ東邊的通州,我再擇路去蒙古,全程最多一個半月就能到達,可以省下一半的時間。
我還未到港口就見遠處人流穿梭不息,千帆林立,好不壯觀,心裡激動快步跑去。到了跟前一看,運河裡民船賈舶多如星鬥,穿梭往來,絡繹不絕。岸上南來北往的人,操著各地口音做著買賣,居然還有洋鬼子。這下我玩心大起,把那如何北上的事情先丟到一邊,心想就算一時找不到船,我就是在這裡多待幾天也是不錯的。
我沿著碼頭邊走,見沿岸停著上百艘烏篷船。這船上人家,靠水吃水,平日的生活也在船上,有的從河了釣上魚來直接生火做飯,有的在補船結網,一切都不需上陸。再看大河遠處重帆高聳,百舸爭流,南北往來,不見盡頭。
我正看得興致盎然,忽然身旁走過兩人,見是一主一仆打扮。
那主人問:“怎麽不讓過了?”
那仆人說:“官府說河裡出了水怪,打翻了船,怕出人命。”
那主人問:“水怪?走去問問!”
我一聽有熱鬧可看,轉而緊跟在那兩人後面。他們兩人沿路到頭,走過兩個彎,到了碼頭邊的漕運衙門口。那門前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做生意的,拉船的,各色人等一應俱全,把這堵得水泄不通。
我跟著湊上前去,站在最外面一圈聽裡面吵吵嚷嚷,南腔北調,說什麽的有。
我豎著耳朵聽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他奶奶個熊,什麽年月,河裡還能出個妖怪!!”,“啥子妖怪哦,水怪類,莫不是上頭黃河改道鬧的。”,“那可怎辦,說要停十天,那可怎辦呢?!”,“搞不清了類,要不大家一起交錢,祭個河神。”,“這幫龜孫,衙門裡的人不乾事,又想著法要錢了。”
我心想,這下好了,大家都走不了了。不過河裡出了水怪又是個什麽東西?。跟著我伸長脖子往河面上看,見那邊風平浪靜不似有什麽水怪出沒。
這時衙門裡大門打開,走出一個大官摸樣的人,站在台階上朝著眾人抱拳拱手,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官老爺說:“各位鄉親父老,南來北往的客商船家,我是本地的父母官。我知道大家來此的目的,特來說明。最近運河內出了個妖怪,弄翻了好幾條船,為保一方百姓安危,所以暫時封了河道,請諸位稍安勿躁。”
人群中有人喊:“那我們什麽時候能過呢,這要是誤了交糧的日期,我們也擔當不起呀。”眾人起哄,支持聲一片。
那大官倒是不急,雙手輕輕安撫,待民情冷靜下來,說:“我是比各位還著急呀。大家都知道,本段河道乃是我大清朝南北運河的最重要的河段,也是黃河之水流經處。
每天都有上萬艘船在此通過,尤其是運糧之船最多。正所謂民以食為天,糧食是國家的最重要的物資,萬萬耽誤不得。耽誤了一天,都是大罪呀。”這話一出,眾人均點頭認同,有人高聲稱讚。 那大官又說:“我乃此地父母官,此等要害如何不知呀?但也正因如此,更是不敢掉以輕心。若是貿然放行,船隻被水怪打翻,那物資丟失是小,可滿船人的性命就大了。所以還請各位稍安勿躁,容我們想想辦法。若是大家有什麽辦法,也可以拿出來說。”
大家交頭接耳,商量起來。我在後邊東聽一耳朵,西聽一耳朵,見大家也沒個準主意,抱怨的有,和稀泥的有,搖頭歎氣的有。
這時一人喊道:“大人,咱們不能派兵把這水怪給趕走嗎?”大家一聽好主意,一陣起哄支持。
那大官笑道:“實不相瞞,在下是文官,不是武將,無權調兵。我已經寫了奏折,啟奏了萬歲,就等朝廷下旨,看能否派兵來助。”
眾人一聽又是一陣起哄,說什麽的都有:“什麽,等朝廷派兵來?那別說十天了,半年都來不了!”,“就是,這徐州城裡連個兵都沒有嗎!?還要去BJ誠調兵!”,“乾脆我們找洋人借兵好了,人家不是有炮嘛。”,“這事兒鬧的,我看是走不了了。”,“那我的貨怎麽辦呢?這要是晚了,我可要賠死呀。”“就是呀,不走乾等還是不行呀。”頓時亂成一片。
我撓撓頭,想替大家分憂可沒個法子。這下好了水路走不成了,還是要走旱路。哎,人不走運什麽事都能遇到,好好一條大河裡,怎麽出了個水怪了,還讓我碰到了。
正當我轉身要走的時候,聽一人喊道:“我出一百兩,有哪位壯士願意下河趕走水怪。”
眾人一齊回頭望過來,我一看說話那人正是我跟著的那主家。
那人上前幾步,走到人群中,舉起一根手指,重複了一遍:“有哪位壯士願意下河除怪。”
隔了一會,大家交頭接耳起來,有的說,你去吧,一百兩呢,夠你賺一輩子的;有的說,下去了回不來,要錢有什麽用,一萬兩我也不去;有的說,下去看看要是打不過那水怪,那算不算數呀,給咬了一口可怎麽辦呢?七嘴八舌,說什麽都有,就是沒人應這句話。
那大官走下台階,站到那人面前拱手請禮,那人回禮,兩人說起話來。我站在門口聽不真切,就見二人交談甚是熱情,心想,這錢是真不少,但沒人應承,我也不好意思出頭呀。再說我答應了下去了,萬一回不來了。不對,不是萬一回不來,我看九成回不來,那連個收屍的都沒有。否則大家傻呀,一百兩銀子不要,等著給別人。
大家越說越熱鬧,互相推諉,就是不見有人出來答應的。我看著心癢,左右拿不定主意,在一邊撮牙花子。
這時候有人喊道:“一百兩我去了!”就見一大高個邁步走進來。
眾人“哇”的一聲,看戲般打量這人。
這人邁步走到官老爺和那商人跟前,抱了抱拳,說:“在下HN鄭州,姓鐵名忠實,願意下河一試,為民除害。”話音剛落,眾人一齊鼓掌,雷鳴般作響。我也跟著啪啪啪的拍手。
那商人滿面喜色說:“鐵壯士果然英雄人物,來人奉上銀子。”說著那小仆遞上紋銀兩大塊。
老話說的好,杯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銀子一出,大家又是一陣歡呼。
那商人接著問:“還有哪位壯士願意一同前往,我願意再出一百兩!”
我這時候腦子已經給鼓動得不行了,一聽還有一百兩,馬上跳了起來,說:“有,有!我也去!”眾人“哦”一聲,望向我。
我在大家的目光中,快步走到那商人面前,說:“我也去!我也去!”激動地臉上熱乎乎的。
眼前三人上下打量了下我,那官老爺問:“小兄弟你是幹什麽的呀?”
我說:“我是個小鐵匠。哦,我忘記先要自報家門。我姓朱,叫朱三,住在金陵邊上。我這次來是想乘船北上去BJ的,途徑此地,路見不平,啊不對,水見不平,拔刀相助!”然後微笑著看著他們。
那商人笑笑說:“朱兄弟也是豪氣蓋雲,一身是膽啊,可是我們這是去冒險,你……你這樣能行嗎?”
我挺起胸膛說:“怎麽不行呀!?你們看我哪裡不行的。我在我們那水性是最好的。”然後還卷起袖子,鼓起胳膊讓他們看看我肩膀上的肌肉。
鐵壯士笑了,說:“這位小兄弟也是義膽仁心,能站出來為民分憂難能可貴,不過這事情九死一生,你還是再想想吧。”
我說:“不用想了,我都想好了,我願意去的。”
那商人也笑了,轉身對著人群說:“那還有沒有哪位壯士願意一試的。”
我仰著脖子望去,見大家注視著我們,再無人說話。
那商人回頭和官老爺商量了幾句,官老爺點頭稱好。然後官老爺回頭跟眾人說:“那就這麽定了,今晚讓兩位壯士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上午由鐵壯士和朱壯士一同下河除妖,大家還有什麽異議!”
大家互相看看, 隔了一會,一同說:“沒意見!”
當天我們就被安排在本地最好的一家客店裡居住。我見居然還是一間單獨的大房間,這可把我美死了。我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就往床上躺去,這床可是真軟真舒服呀。我一閉眼忽然想起一個人,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要是她們知道了,會不會阻止我去幹這麽危險的事情呢?想到這心裡有些酸了,趕忙斷了念頭,一轉身,望向窗外運河上的來往船隻,盤算明天下水了怎麽個辦法。
這時房門響了,我說:“請進。”一人推門進入,是鐵忠實大哥。
我連忙起身,拱手說:“鐵大哥,你還沒休息呢。”
鐵大哥走到我身旁,將一個小包裹放到我手裡,小聲說:“你收好,明天你不用下去。回頭你留下五十兩,剩下的你替我送回老家,地址我寫在裡面。”
我大驚說:“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鐵大哥滿臉嚴肅,不容我多問,說:“就這麽辦,小兄弟,我們雖然不認識,但我看得出你也是一位古道熱腸的好人,這事我就拜托你了。”
我張大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正琢磨這怎麽回事呢。就聽門外又是一陣敲門聲。
我說:“請進。”
門開了,就見官老爺進來了,他笑道:“兩位壯士都在,那太好了,我就一塊說了。明天的事情別忘了,今個好好休息。我還給兩位各派了兩名隨從,兩位有什麽需要的隻管吩咐。”
我抬頭一看,就見門口站著兩個拿刀的侍衛,心裡一下明白,這下想不乾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