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伴隨著響亮機械摩擦聲音的結束,一間間房子的門都逐漸拉開,將整個競技場的彩色世界暴露在了同學們的眼前。不……與其說是彩色,倒不如說是明亮的灰色。他們可是終究沒有逃離這座死亡的牢籠。
個子略微有點矮小的牧雨馨(女生2號)將自己的發絲撩到耳後,手中緊緊地揣著自己的“友人手冊”,戰戰兢兢地從自己的小房間中溜了出來,一股腦兒鑽進了身旁的樹叢中。她的小屋貌似通過深扎在土地中的鐵軌,將她送到了位於競技場東北部分的森林深處。這裡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和野草野花,充滿著原始森林的勃勃生機,卻又無時不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這裡應該距離學校有點遠了。牧雨馨在鑽入樹叢後,四處觀察了一下,確定沒有其他人,再拿出自己的“友人手冊”,用手指輕輕地在觸摸屏上劃過。
看起來,現在所有人都是敵人。牧雨馨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原本潔白的女生校服上已經沾染了或大或小的汙漬。她手持著“友人手冊”,連續點擊了幾下,頁面便翻到了“競技場地圖”這一頁。
接著,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將她們所被“囚禁”的“監獄”地圖一點點放大,仔細地觀察了起來。我現在是……在最東北的“森林區域”中,但學校卻是在最西南方向的角落裡。整個競技場的寬大概是一公裡,長兩公裡,那麽從我的所在地到學校最短的距離也就是根號五,約等於2.2公裡,按我的速度差不多要走四十多分鍾,跑步的話估計也要將近二十分鍾。牧雨馨很快地計算了一下,冷汗卻依舊順著自己的發絲悄然留下。
運氣真差,被送到了這麽遠的地方,而且還要在幾個小時之內和同學們匯合。
她掃興地捏起身旁的一小撮泥土,然後一把往自己前方撒去。大大小小的泥塊散落了一地,有的停了下來,有的還接著往遠方滾,直到消失在了牧雨馨的視野裡。
現在除了我弟,或許也沒有人能夠信任了。牧雨馨低下頭,將自己埋在雙腿之中。不,或許……我弟也不能夠信任了。
她開始一點點地回憶起曾經的事情,也就當人生末端的走馬燈。
還記得十年前(或許更早)的時候,她第一次遇到了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牧無忌(男生9號)。
那是個雨疏風驟的夜晚,天空中幾乎看不到任何發光的事物。才上小學沒多久的牧雨馨剛做完學校布置的作業,正在跟母親打掃房間,就聽見家門被“哐”地一聲撞開了。站在門外的是牧雨馨的父親,以及一個同牧雨馨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男孩的雙瞳是晶藍色的,皮膚煞白,棕色的卷發略顯稚氣,看起來十分帥氣。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男孩一臉的不情願與委屈。
聽自己的父親說,由於長女是位女孩子,而要繼承道上黑社會老大的位置,必須要找一個男生。因此,他通過一些關系將那位男孩買回了家,並給他取名為“牧無忌”。
起初,牧無忌與牧雨馨的關系不是特別融洽。牧無忌的性格比較孤僻,而牧雨馨由於還是小孩子,也並不懂得如何與自己的新弟弟交流,隻是每天都幫忙稍微照顧一下他,幫他整理衣物,教他如何做學校布置的題目。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推移,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也都漸漸相互了解了對方,知道了對方的脾氣,並且喜歡上了在一起的感覺。
牧無忌願意向牧雨馨敞開自己的心扉,而牧雨馨也會靜靜聆聽弟弟的傾訴。他們無時無刻不在交流、聊天、享受著擁有一位同齡夥伴所給予自己的舒適。 不過,他們終究不是一路上的人。
等他們長大了,父母因為一些事離婚分居,弟弟跟著爸爸去道上混,姐姐則是跟著媽媽,成為了普普通通的單親家庭。他們能夠互相交流的地方也隻有學校,每天能夠見面的時間也只剩八個小時了。雖然他們依舊把互相當做自己最珍視的親人,可現實卻在一點一滴之間將他們越拉越遠,累積的日月也不斷地衝刷著他們之間的親情。
“誒,無忌,我們高中又在一起呢。”在高中開學的第一天,牧雨馨發現自己座位的斜後方就是牧無忌,喜悅地跳到他的身邊,習慣性地摸了摸牧無忌的頭,“好久不見,想姐姐了沒?”
“嗯……想了吧。”牧無忌看到眼前的牧雨馨,努力擠出一絲微笑,雙眼中間雜著透心般淒涼的冷淡,然後便轉身離座,走出了教室,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
牧無忌……牧雨馨看著那扇已經被徹底關上的門,暗暗低下頭,眼角閃爍出蒼白的淚光。因為家族,因為父母,我們沒法在一起了。
她抿了抿嘴,鼻尖微微泛出了紅暈。她舍不得曾經在一起的那份快樂,更舍不得已經徹底離自己遠去的弟弟。
弟弟……不,或許他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做過姐姐。牧雨馨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然後也轉過了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默默地坐下。
從此,他和她之間便存在了一層隔閡,仿佛一直沒有消散。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即使到了高三臨近畢業的階段,他們的關系依舊沒有回到兒時,那層膜也好像越來越厚,貌似根本沒有辦法打破。
要是遇見了他,他會攻擊我麽。牧雨馨仍然將頭埋在自己的雙腿之間,緊閉著雙眼,開始胡亂地猜想起來。現在……殺人什麽的已經被允許了,看他那樣子,應該早就看我不爽了吧。
漸漸地,她抬起了頭,注視著眼前的那棵蔥蔥大樹,將手輕輕抵在枯燥的樹皮上。整片林子裡依舊毫無聲息,滲透著出人意料的寧靜,同時披上了一層令人恐懼的外衣。牧雨馨一個人蹲在那裡,痛苦沉思著,眼角又一次溢出了脆弱的淚滴。
相比起牧雨馨來說,眸子涵(女生13號)就比較幸運。她並沒有被送到距離學校十分遠的地方,相反的,她的小屋就停在了學校的頂層,正對著銜接五樓和四樓之間的樓梯口,相當於沒有偏離一點位置。
她離開小屋之後,見其他所有人都已經不見了,麻利地在“友人手冊”上翻到了“投票”的那一頁,並決斷地用手指點擊了三位同學的頭像,意味著將那死亡的一票分別投給那三個人。
周聖卿(男生14號),陳凡超(男生5號)以及牧無忌(男生9號)。被投票至死的肯定就是這三個人了。眸子涵收起“友人手冊”,微微往上提了一下耷拉的肩帶,抖擻了精神,接著便順著樓梯離開五樓,徑直到達四樓,四處環顧了一下。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裡就應該是圖書館吧。她的雙眉向下一曲,嘟起嘴,原地停了下來。從小就最討厭讀書了,這裡還非要建設這麽大的圖書館。
整個四層的設計就仿佛一座巨大的書架,從入口兩側的層層架子起就擺滿了書,再往裡面延伸,便又是更多的書。眸子涵湊近那些書,仔細地掃了過去,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些書的排列都沒有按照普通圖書館的規矩來擺設,第一本是《動物世界》,第二本卻是《古希臘神話》,再然後又是《如何做一個文明的中國人》。不過,所有這些大大小小、形態不一的書本整合起來,則讓整層樓看起來五彩繽紛,就好像進入了一個童話世界。她輕輕撫著眼前的一本本圖書,雙目掃過一行行書名,卻對此毫無感覺,隻有難以忍受的厭惡。
書――這些東西真是惡心。要是沒有它們,我們都用不著讀書了,更別說會考不上大學,或是在臨高考前被送到了這個鬼地方來。
到了一個拐角處,眸子涵依然擺著不情願的臉,將頭微微伸過去探測了一番。應該不會有人吧。她自顧自地聳了聳肩,接著便大膽地拐進拐角,就好像根本不畏懼當前的情況。
說實話,我覺得沒什麽好怕的。眸子涵雙手背在身後,口袋中的“友人手冊”撐得口袋鼓鼓囊囊的。人早晚都會有一死,隻不過這個遊戲將它提前了而已嘛。再說了,我們死不死還不一定。這個遊戲肯定得有一些幸存者吧。
“好煩啊,這地方真熱,連空調都沒有。”即便眸子涵不畏懼死亡,自小嬌生慣養的她卻如何也忍受不了這裡的悶熱。的確,這麽大個地方連空調都沒有,實在難以令人平靜下來。她用右手不停地在身前扇動著,借著一縷微風來盡量安撫自己,可汗水卻依舊順著她的耳旁向下引流。
“眸……眸子涵,是你麽?”
一個聽似弱小的聲音從一行行書架之間傳來,吸引住了眸子涵的注意。看來,自己被發現了。她的嘴角掠過一絲笑意,琥珀色的雙眼中閃爍著棕色的清光。
“是誰啊?”她將自己的聲線壓到最細,也裝出了一副弱者的樣子,“我真的……好害怕,我們能一起走麽?”
“嗯……”即使柔弱聲音的女生回應了眸子涵,她仍然膽怯地隻從書架後露出了半個頭,雙手扶著書架子,悄悄地與眸子涵對視。
原來是柳萌葉(女生18號)啊。沒事兒,她應該沒什麽威脅。眸子涵輕歎一口氣,神情看起來要比剛才輕松許多。
柳萌葉是班中話不多的女生,平時除了吳翊婕(女生7號)也沒有其他的朋友,所以經常可以看到她孤零零地和吳翊婕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好像離群的螞蟻。她的成績屬於班級的中下遊,人品不算差,可就是不敢與人交流,屬於膽小怕生的那一類人。眸子涵雙眉一挑,表情更為豐富。
哈,巧了,我就討厭這種喜歡自己孤零零的人。
不過,她還是朝柳萌葉走了過去,伸出自己的右手,向她示意自己的“友好”。“來吧,柳萌葉,我們一起加油。”她裝出的好人樣還真是挺像的。
柳萌葉看到她的舉動,略微遲疑了幾秒。不過,單純的她最終還是信以為真,也伸出了自己的手,牢牢地攙緊了眸子涵。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仿佛瀕死前見到了一縷希望,散發著明媚的燦爛。
唯一的一位身披黑衣的女生敏捷地踩著小碎步,以常人所無法達到的速度穿梭在樹林之間,好像有什麽必須要去的地方。不過,與其他同學不同的是,她並沒有要回到學校,反而是來到了高達數百米的圍牆面前――也就是競技場的邊境。
“嘖。”她自言地咬了咬牙,跺了跺腳,將手輕輕按在厚實的圍牆上,感受著粗糙的質感。隨後,她試著學牧無忌(男生9號)那樣,往後略微倒退了幾步,然後便用盡全力朝著牆面撞去,但牆面卻仿佛根本沒有產生絲毫的形變,依然雄偉地挺立在那裡,就像是在嘲笑這位女生。
“早知如此,不如不幫他們乾活。”
身披黑衣的劉剴盛(女生5號)緊緊地捏著口袋中微微發著亮光的“友人手冊”,悔恨地低下頭,雙眼終於也像其他同學一樣充滿了恐懼與無助,只剩一片孤獨的淒涼。
沒想到,自己也被卷入這場遊戲中了。在經過長久的鎮定之後,劉剴盛抬起頭,稍稍振作了精神,最後再瞄了一眼黑灰色的“盾牌”,便利索地轉過了身,掉頭就走。
她深深地明白。既然已經逃不出去了,就要做好目前的本職工作。這個遊戲的宗旨就是活下去,那麽不管怎麽樣,都先要想好如何去獲得大家的信任,然後在第一天的法則裡活下來。她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又逐漸加快了腳步,朝著學校的方向一路奔馳,從樹林之間像疾風一樣掃過。
時間一點又一點地飛逝著,整個競技場的氣氛也越來越有壓迫感。同學們已經一個個分散了開來,沒有誰會完全信任誰,但也沒有誰敢於下手傷人。
不過,要知道,距離第一位死者的出現,只剩下兩個小時了。
殘余人數:5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