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麽說,事實就是事實,不願或是不敢相信都沒有用。
在嚴峻的事實面前,秋山慎一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認,這是他和他的中隊在進入中國作戰以來所遭遇到最大的危機。
他早就戴上了鋼盔,扔掉了指揮刀,以掩飾軍官服和軍官帽所代表的身份。
心下暴怒非常,憤恨不已,但又無計可施。對面的襲擊者不僅在火力上極為凶猛,而且在精度上也在不斷提高,有些類似炮兵校射或重機槍指揮官通過望遠鏡修正主射手的彈道一般。自己中隊的士兵要麽趴在地上被機槍火力壓製的死死的要麽就是被直接射殺,自保都有不足,又哪有余力進行反擊?
看著自己中隊的士兵趴在地上艱難的與伏在高處居高臨下射擊的襲擊者對射,而且己方士兵傷亡仍在不斷增加,秋山慎一心下極為後悔,後悔為什麽之前太過自大而沒有命令撤退,此時他大喊道。
“第一小隊,第二小隊,交替掩護撤退!”
隨即起身帶著他的指揮分隊和第二小隊散開,向西北方向村子轉角方向跑去。在跑了約五十米後,那個第二小隊找到些掩護,紛紛跳進土牆或溝渠後,再次開槍射擊,以掩護第一小隊撤退。
韓超在日軍開始撤退後就命令,不準再打長點射和掃射,隻許打短點射。
其一,是因為有兩個機槍射手以前沒打過機槍,乍一接觸到這種連發武器,就習慣於將手指扣在扳機上不松手,這樣的結果就是,不僅射擊不準而且還容易導致槍管過熱。
其二,還是因為他們實力還太弱小。眼下兵力僅僅隻一個班17個人,而且已有兩人戰死,只剩15人,想乾掉兩個小隊百余名日本兵,那簡直是癡人說夢。能借著這佔據高處的地勢和猛烈的火力把日軍逼退就很是不錯了,再打下去,不說兵力夠不夠,就是子彈也剩的不多了。他們從韓超之前打死的那30多名日本兵身上共搜羅到4200多發,每人平均分到240多發。而經過了幾輪輕機槍速射後,他韓超和殷蒙二人還好,其余主射手子彈已用去大半,副射手開始把成排的子彈掏出來準備用了,手雷也是一樣。再僵持下去的話,己方子彈打光,以這點人拚刺刀那就是要全軍覆沒了。
聽到韓超的嚴厲命令後,四個機槍組的主射手都將射速放緩下來,不再將食指扣在扳機上不松開或打半天才松開,而是嘗試進行短點射。
趁著韓超等人這段火力稀疏期,這兩個日軍小隊拚命的射擊,以交替掩護撤退,沒過多長時間就已撤退到村子的邊緣,雖然在期間又被打死打傷十幾人。
從剛開始突襲時打死的五十多日本兵,到僵持期間打死的二十多個,再到最後撤退時打死打傷的十來個,這兩個小隊加上中隊部指揮分隊以及其他支援部隊的日軍原有165人,現在還活著的已不到一半。
日軍傷亡慘重,不止是人員的傷亡,武器的損失也很大。
在韓超的命令下,日軍的擲彈筒射手和輕重機槍的機槍手是班兵們的最主要目標,因為這些就是基層步兵部隊的火力支柱,只要優先打掉,己方就算佔據了火力優勢。
所以,日軍各小隊內的擲彈筒分隊,步兵分隊內的機槍正副射手,以及他們步兵大隊內支援下來的兩門九二式重機槍各射手,就成了韓超等人最優先射擊的目標。在班內這麽強火力的猛烈射擊之下,又毫無遮攔,這些技術兵種幾乎全部成了槍下亡魂。
兩個小隊內的四挺歪把子輕機槍和十二具八九式擲彈筒以及四具十年式擲彈筒,都被遺棄在了村口那裡,中隊長秋山慎一看了看左右,欲哭無淚,他的這兩個小隊就只剩下了兩挺十一式輕機槍和八具老舊的十年式擲彈筒。 他雖然對韓超等人上來就是一頓輕機槍加擲彈筒的埋伏突襲式打法很是不服,而且滔天的怒火使他產生出一陣強烈的報復心,但他也清楚自己的中隊已經損失極為慘重,人員和裝備折損遺棄甚多,想反擊已是不可能。
他又向韓超那邊方向看了看,最終下定決心,咬牙說道。
“撤退!”
“全中隊向大隊方向靠攏。”
“通信兵去月浦鎮方向尋找大隊主力,向大隊長報告,我中隊遭遇中國軍團級規模部隊襲擊,損失嚴重,已向大隊方向靠攏。”
秋山慎一下達命令後,又命人發射信號彈,命令在村子北面負責包抄的第三小隊撤回。
日軍令行禁止,來得快撤的也快, 還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就走了個乾乾淨淨。
又等了約半個小時的時間,韓超不放心讓這些技戰術不成熟的士兵去找,他端著輕機槍去了村子四周轉了一圈,最終結果不出所料,沒有發現日軍的任何蹤跡,他們已經整隊撤走。
韓超帶著他的超級加強班準備與村子中被包圍的殘兵匯合。
走到村口,他向村子中央地帶仍舊躲藏在各種雜物後的殘兵們喊道。
“你們是哪部分的?”
沉默片刻,殘兵中有人喊道。
“98師587團的,你們哪部分的?”
韓超不準備再浪費時間下去,直接喊道。
“98師583團,韓超,這些是我收攏到的弟兄。”
“別浪費時間了,日軍步兵大隊就在四周。”
“你們過來!”
又沉默了片刻,那人又喊道。
“我們傷員很多,行動不便,你們過來吧。”
韓超搖了搖頭,一揮手,帶著班兵衝了過去。
韓超等人趕到了村子中央。
這裡橫七豎八都是屍體,還有成片的傷員,地上面流的到處都是殷紅的鮮血,甚至還有一些殘肢以及碎肉,形象極慘。
四周遍布著大群士兵,活著的大約就只剩下了六七十人,這還是算上了各種傷員。
一名軍官樣子的人從雜物後面探出頭看了看韓超一行人,站起來出來先敬了個禮,然後激動地說道。
“這位長官,是你們救了我們?”
韓超打量了他一下,說道。
“嗯,但我不是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