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向天看著小林凡，並沒有打攪他，他知道，這個孩子是需要發泄的。

　　 過了很久很久，林凡終於停止了哭泣:“叔叔，我不會再來這裡了。這些時間，給你添麻煩了！”

　　 阮向天搖搖頭，摸著小林凡的頭說到:“能告訴叔叔，為什麽你不去上學?”

　　 小林凡神色一黯，學校，對於他來說是多麽恐怖的存在。

　　 “在學校，需要的錢，比這裡還多。”小林凡，很艱難的說出這一句話，他不知道阮向天是否能夠相信他說的話，說的很慢，幾乎是一字一頓。

　　 阮向天突然皺起眉頭，因為阮緒還小，而且他也沒打算讓阮緒上幼兒園，所以他並不清楚學校的事。

　　 正在疑惑的時候，旁邊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說話了，看上去要比林凡大很多:“你就是那個從來沒上過學的林凡吧?”

　　 林凡看著那個少年，點點頭。這個人是學校裡無數不多對他沒有偏見的人。

　　 “老板，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學校啊，動不動就收費。我爸都說，再這樣下去，就不上這爛學校了。”

　　 阮向天問那個小孩:“哦?說來我聽聽，你的網費免了~”

　　 “真的?”少年眼睛一下變得雪亮，心中想到:真是好事啊~看來今天不用去偷鐵賣錢了。想想前一段時間偷鐵被抓住，好一頓揍，現在胳膊還疼呢。

　　 阮向天點了點頭，叫來網管，把機子的費用免了。那時候還沒有計費系統，都是人工計費的，這一免就是一天。

　　 看到真的把自己的上網費免了，少年一下來勁了，從褲兜裡掏出來一支皺皺巴巴的香煙，點上以後說到:“老板，你是不知道。我們學校三天兩頭的要買資料。”

　　 “今天這個資料，明天那個資料，換著法的來。拿來一看，全是錯別字，明顯就是盜版的，還死貴！多的一兩百，少的三四十。”

　　 “這還不說，動不動就要交班費什麽的，我親耳聽到的。有一次交了班費，我們老師說收錢了，請人吃飯去呢！還有亂七八糟的很多。”

　　 “就紅領巾十塊錢一條，踏馬的坑誰呢！”

　　 “這個林凡在學校也算是有名氣，老師三番五次的叫家長，他就是剛剛給你說的那句話。我說好久沒見這家夥了，原來一直在老板這呆著啊。”

　　 對於少年的話題跑偏，阮向天並沒有糾正，而是認真的聽著。

　　 “老板，你是不知道。就為了他，我們學校老師的‘四大惡人’之一，就經常往他家跑。後來據說他們家沒人，門還開著，進去一看，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那老師也不是個東西，回來在全校宣傳林凡家住豬圈什麽的！這不，林凡在學校受欺負，別的不說，紅領巾經常被人搶去。告老師，老師反倒是一頓打，光我就見過幾次。又沒錢買材料，天天被同學嘲笑。”

　　 “對了，林凡，你記得不，有一次見你被打的厲害，還是我出手救的你！”

　　 小林凡仔細的看著那個少年，似乎有點印象，他被打不是一次兩次了，從來不還手。

　　 只是因為一次還手，老師就拿著棒子又打了他一次，還警告他回家不要告訴家長。

　　 小林凡看著少年:“我有印象，謝謝你。”

　　 少年得意的拍拍小林凡的肩膀，大笑著說小事小事。

　　 其實那一次，林凡確實被這個少年救了，但是後來。這個少年打的那些學生又一次找上林凡，那一次，打的更加狠毒。

　　 阮向天問少年:“那一周下來，學校要收多少錢?”

　　 “那得看老師了，我們老師還算好。主要是他們這些低年級的學生。特別是林凡，他們老師可是出了名的‘四大惡人’之首啊！還有個外號叫‘周扒皮’！”

　　 “一周下來少說每個人收去50以上！他是校長的親戚，別人拿他沒辦法。”少年說話就像是一個大人一樣，看樣子很少去學校。

　　 阮向天皺著眉頭，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麽嚴重。怪不得林凡不去學校，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是阮向天完全能想象到，林凡在學校受到怎樣的屈辱。

　　 少年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老板，你可能不知道，在學校，從來沒人叫他林凡，而是叫——野種！對吧?”

　　 小林凡聽到這個詞，眼中突然冒出仇恨的火焰，恰巧這一切被阮向天看在眼裡。

　　 “我看不慣這些人，所以和老爹商量了一下，我爹嘛，也向來不愛管我，我三兩句勸，就輟學了。剛輟學~嘿嘿，老板，以後你這就是我的根據地咯~”

　　 阮向天並不在意少年說的這些話，而是看著林凡的狀態，如果讓林凡這樣放任自流下去，那將來

　　 阮向天蹲下身子，給小緒說到:“小緒乖，和你林凡哥哥玩一會，爸爸有點事。”

　　 說完又對少年說到:“你來下，叔叔有事問你！”

　　 少年也無所事事就跟著阮向天出去了。

　　 出門以後，阮向天拿出兩百塊錢，在那個年代，能一下拿出兩百的人真心不多。

　　 少年盯著錢，哈喇子都快留下來了:“給我?”

　　 “拿去！我問你說。”

　　 “好的！唉，其實我家不缺錢，只是老爹怕我拿錢去喝酒買煙，就一直限制我的開支，不過老爹倒是不反對我上網，哈哈哈哈~”

　　 阮向天並不關心這些，而是對少年說到:“小凡他在學校真的很多人欺負嗎?”

　　 “是啊！除了我，還有一些不願意多管閑事的好學生，其他人都欺負他！我們學校是中學帶小學的，那些高年級生都時不時找他麻煩呢。”

　　 阮向天一肚子的火:“還有呢?”

　　 “對了，老板，給你說我，我懷疑很多學生欺負他都是老師授意的！”

　　 阮向天的牙齒咬得咯嘣咯嘣直響:“小凡的家裡你知道多少?”

　　 “這我不太清楚，我們家是外地人。只知道他媽在我們院子裡打零工的。我們家有月嫂了，所以沒有請他媽。家裡情況糟糕透了。”

　　 “老板你想啊，那‘四大惡人’之首去了都不願意再去，能好到哪去。據說住在黃土峴那面，有興趣我帶你去啊?”

　　 阮向天想了想，說到:“行，你等等。”

　　 說完匆忙回到吧台上，安排了什麽，開著車就帶著少年去黃土峴了。

　　 其實黃土峴距離網吧並不是很遠，來到這裡以後，阮向天看著那一片民房，就已經大概知道林凡的家境了。

　　 那一片民房旁邊是一條垃圾河，說是河，其實裡面一滴水都沒有，全是各種垃圾，還有些工業廢渣。

　　 在少年的帶領下，阮向天來到了民房的深處，那一片房子都是一個樣子，只有簡單的兩間三間房子，看著房子上的瓦片，幾乎搖搖欲墜。

　　 房子是用草和泥土，還有石塊堆砌起來的，都沒有房門，只有個院牆。

　　 阮向天真的想象不到裡面是怎麽住人的。

　　 “喏，就是這一片，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家。”少年捂著鼻子，指著那一片房子說到。他實在受不了那些垃圾的味道。

　　 阮向天正準備隨便去一家問問的時候，少年指著路的盡頭說到:“哎呦，來的真巧。那個就是林凡的媽媽，我在我們院子裡見過一次。”

　　 阮向天遠遠的看著林凡的媽媽，按照林凡的歲數來計算，林凡的母親應該也就是個不到四十的樣子，但是仔細看過去，那樣子恐怕說五十歲都相信了。

　　 林凡的母親緩緩的走過來，看起來她的樣子非常疲憊。她好奇的看著停在自家門口的汽車，心中一陣犯嘀咕，這車該不會是來要債的吧！

　　 這時候阮向天走過來:“您就是林凡的母親吧?”

　　 劉念軍一愣，心中立刻想到，該不會是小凡出什麽事了吧，她趕忙說到:“小凡！小凡怎麽了嗎?沒錯沒錯，我就是林凡的媽媽。”

　　 阮向天看著劉念軍激動的樣子，想起了自己過世已久的媽媽，雖然他和劉念軍一樣大，但是母愛這種感情，確實是可以引起共鳴的。

　　 阮向天知道劉念軍擔心林凡，趕忙說到:“您放心，小凡沒事，這會他在幫我那的忙，想過來感謝您。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阮向天，咱們十字街路口那家網吧就是我開的。”

　　 得知林凡沒事，劉念軍立刻放下心來，沒事就好！

　　 “您好，您好！快請進去坐”劉念軍剛說完，突然覺得不對，看著自己那小小的破房子，劉念軍遲疑了。

　　 她把手插在上衣口袋裡，摸了摸今天的工資，那也不過是十幾塊錢，要說去街上的飯館坐，簡直是天方夜譚，但是一看阮向天的樣子。

　　 怎麽看都是大人物，所以她還是咬了咬牙說到:“您先等等。”

　　 說著就跑進屋子裡，搬開床，然後抽出底下的一塊磚頭， 從裡面拿出了皺皺巴巴的一疊錢。看著那些錢，劉念軍咬了咬牙，心中想到:也許這個大人物以後可以幫到小凡！

　　 她趕忙起身，轉過來，卻發現阮向天已經站在門口了。

　　 “您怎麽進來了，我這地方不好，走，咱們去館子裡坐。這裡實在不是人坐的地方。”

　　 阮向天看著劉念軍，什麽都不管，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我覺得這很好！怎麽稱呼您?”

　　 劉念軍顯得有些局促，沒想到這大人物直接就坐在門檻上了，那身體直接擋住了狹窄的門框。

　　 “您，您，我叫劉念軍，您這您這樣的大人物怎麽能坐著呢?”

　　 “我應該年長你幾歲吧，就叫你大妹子好了。聽你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阮向天確實大劉念軍幾歲，只不過要孩子要的晚，所以小緒要小林凡一些。

　　 劉念軍看著阮向天，沒辦法了，隻好坐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