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刻也不停歇的爬著,終於,前面又一次出現了光亮。
兩束光,那是一輛汽車!
對於他來說,那就是希望的光芒。
小孩,用盡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他已經沒有疼痛的感覺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站起來。
用力的展開雙手,弱小的身軀在瘋狂的暴風雨中也不曾倒下。
他看著眼前的光束越來越近,想張口呐喊,但是張開嘴以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心中不斷的喊到:停下來!停下來!求求你!停下來!
呲!一聲急促的刹車生掩蓋了暴風雨的聲音。
我被撞到了嗎?小孩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被撞到了,他完全沒有了知覺
“喂!我說你聽不見嗎?別再撞了!你會死掉的!”龔逸一邊哭一邊阻止著那個小孩莫名其妙的舉動。
但是哪個小孩根本不聽他的。
龔逸沒有辦法,隻好伸手去抓他,但是他的手上全是濕滑的泥,那小孩稍稍一用力,就脫離了龔逸的雙手。
他打開車門,下去了。
龔逸看著哪個小孩,大聲的喊道:“爸爸已經出去了!你要去幹嘛!回來啊!”
那小孩看著哭泣的龔逸說到:“我,我的妹妹,我要去救她”
說到最後幾乎沒有了力氣。
“爸爸已經去找了!你快回來啊!很危險的!”
龔逸話音剛落,小孩就不見了身影,車內散發出的光,已經照不到更遠的地方了。
來過幾次姥姥家的龔逸知道,那黑漆漆的地方正是一個懸崖,雖然不高,但是下去,絕對上不來了。
他掉下去了,那個小孩肯定掉下去了,龔逸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害怕的他蜷縮在副駕駛坐上,雙手緊緊的捂著嘴唇,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時間對於幼年的龔逸來說似乎過了很久很久,終於他看到了龔志遠的身影出現在車前。
龔志遠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從穿著可以看出應該是一個女孩。
龔志遠抱著孩子來到了打開的後門,他一下愣住了:“那個孩子呢?!”
龔逸終於哇的一下哭了出來,用手指著路邊的懸崖。
龔志遠放下女孩關上門,然後坐到駕駛坐上,沉默了半響,平靜的說到:“先走吧!”
龔志遠開的很快,他找到那個小女孩正是在龔逸姥爺的墳頭上。
他扒開墳頭“避雨處”的時候終於發現了這個小女孩。
他抱起小女孩的瞬間,就明白了,那個小男孩為什麽要說救救他的妹妹。
因為這個小女孩渾身都發燙,如果不及時救治一定會有生命危險!!!
可惜如果像龔逸說的一樣,那個小孩是掉下去了的話,基本上是沒救了,就算自己下去救,也只會耽誤小女孩的病,而且哪怕是自己,在這種天氣下也不敢貿然行動。
所以他當機立斷,先救小女孩!
一路狂飆,終於來到了村子裡,村子只有一家醫院,是國家在這裡專門設立的鄉村醫院,這讓不大的村子有了一家像樣的醫院,而且醫院是24小時有人值班的。
龔志遠停下車便衝著龔逸吼到:“你給我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許去!”
說完就抱著小女孩衝進了醫院。
“快來人!”身為軍人的他嗓門也不小,這一嗓子,正在打盹的醫生突然驚醒了,看著來人,懶洋洋的推開值班室的小窗口。
“大半夜的吵什麽吵?!”
龔志遠順著聲音看去,當他看見那睡眼稀松的醫生的時候,氣不打一處來,虎目怒睜,一手抱著小女孩放到值班室旁邊的椅子上然後從濕漉漉的上衣中掏出軍官證,狠狠的撂在那個小窗口前。
“立刻給老子救治這個女孩,要是出了人命,老子就拿你的來抵!”
說完也不收起軍官證,而是跑到消防設施旁邊,看著那上鎖的消防裝置,龔志遠一拳搗碎了玻璃,取出裡面的消防帶。
在粗略的估計了一下長度以後,他覺得不夠,扔掉那一卷帶子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
不一會他血淋淋的手提著一卷消防帶,左胳膊裡夾著一個接口就下來了,下來的他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醫生。
上前兩步,右手穿過窗口,一把揪住了那懵B的醫生的白大褂:“你踏馬的給老子行動起來!再提醒你一遍,我回來,這孩子還沒有好!老子乾!死!你!”
那醫生根本就抵不過龔志遠的力氣,被龔志遠抓住一頭撞在了玻璃上,這一下他才清醒過來。
龔志遠說完,折回提起剛剛丟掉的那一卷水袋就往車上走去。
這面清醒的醫生拿起龔志遠的軍官證,仔細端詳了半天,看清楚了以後手卻不禁一抖,啪噠,軍官證掉在了地上。
這醫生以前在部隊待過一段時間,他知道這和薄薄的小本子意味著什麽!那就是,這個風風火火而來的中年人絕對是那種說一不二自己惹不起的主~
他趕忙看向龔志遠抱來的小女孩,看著小女孩蒼白的面色,上前摸了一下女孩的額頭。
“完了!完了!今天這坎怕是著上了!”醫生一臉沮喪,突然又想起來了,趕忙跑去拿電話,撥通了一串號碼。
“喂?怎麽了?這會打電話?”
“阿姨啊~您可要救我啊!”醫生張口就嚎啕大哭。
“小李啊,有啥事不能慢點說?”
“阿姨,人命關天啊,不能慢啊~”
對面一聽人命關天,抓起電話就罵:“人命關天你還BB個沒完?!快說!”
“患者年齡大約七八歲,高燒,少說四十度!”
“人在哪?”
“醫院!”
“立刻采取降溫措施!等我來!把那幫廢物都給老娘叫起來!”
“是是!”醫生趕忙掛了電話,抱起小女孩就往二樓急診室跑……
上車以後的龔志遠立刻發動汽車,對副駕駛上的龔逸說到:“去後面,把水帶連接起來,套在另一邊的門上,會不會?!”
慢慢冷靜下來的龔逸一邊抽泣,一邊辯解到:“我阻止他了。”
“阻止他什麽?”龔志遠此時的語氣平靜的可怕,龔逸甚至有些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他的爸爸。
“我,我,他要下車!我阻止他了啊!”龔逸的手太小了,在汽車顛簸的情況下根本抓不住那麽大,那麽重的連接器。
“你一個正常人,為什麽沒有能阻止一個連動都很難移動的人下車?我問你為什麽?!”龔志遠在話的最後突然拔高了聲音。
龔逸拚命的把連接口和水帶往一起湊,但始終差那麽一點點,每一次眼看就要湊在一起,只要按照爸爸以前教過自己的做法,一擰就好了。
可是不知為何每次都會滑一下,這讓小小的龔逸遲遲沒有完成老爸布置的任務。
“我問你為什麽?你聽見沒?”龔志遠似乎不依不饒。
龔逸不想再想起那可怕的場景了,那個渾身是泥巴和血跡的小孩,用詭異的動作一遍遍的撞著自己的後腦。
龔志遠沒有聽到他的孩子的回答,終於歎了一口氣:“唉,這事也只能怪我,我回家少,沒怎麽教育過你,你媽媽又疼你過頭。”
“小逸,你聽爸爸給你說,我們現在要去救那個掉下去的孩子,如果說能救,那一切都好說,如果說救不了,爸爸會向上級匯報今天發生的一切。”
“我會承擔上級給予的懲罰,但是小逸,你要記住,錯了就是錯了,沒有任何理由!懂嗎?”
龔逸終於接好了第一個水帶,接下來只要把另一個水帶也接起來就大功告成了。
此時他聽到爸爸的話,很多他聽不懂,但是他深深的記住了那句話:“錯了就是錯了,沒有任何理由!”
雖然後來龔逸一度認為他爸爸的這一番話是錯誤的,的確是他們先撞了那小孩沒錯,但他們畢竟是在救人。
但隨著龔逸一點點的長大,越來越覺得自己傻的厲害,要不是自己嬌氣,為了不去姥姥家胡鬧,相信那天的結果不會是那樣……
剛剛情況危機,又是暴風雨降臨的深夜,對於自己停車的地方龔志遠也記不太清楚了。
他只能根據開車的時間和速度大概估計一段區域。
他把車停到了路邊,用左側的門卡住水帶,然後把另外一頭直接甩到崖下面。
他叮囑了龔逸一聲,嘴裡叼著手電筒,順著水帶就爬了下去。
還好龔志遠是當兵的,而且是個非常優秀的兵,這種雷雨天氣的這種任務雖然有危險和難度,但還不至於完全完不成。
一路爬到崖的底下,然後開始沿著崖邊一點點的向前走去。
他是在尋找那個小男孩,這崖並不高,只是晚上能見度太低了根本看不見底,何況還下著暴雨。
雖然相較之下, 這兩個孩子能救一個是一個,可既然那個小女孩已經囑托給了醫生,那麽自己也絕對不能放棄另一個孩子的一點希望。
就這樣,一找就是一整夜,雨還是下個不停,崖底的水已經漫過了龔志遠的胯部,而他的體力也快耗盡了。
望著天上越下越大的雨,還有越漲越高的水,龔志遠知道所謂的希望已經越來越渺茫了。
如果再找下去,自己也可能死在這裡。
無奈的他隻好趟著水折返,當他走到放下水帶的地方時,崖下的水已經漫過胸前了。
他最後回頭望了望,一咬牙,抓住水帶爬了上去。
渾身濕透了的龔志遠坐在崖邊,看著不斷漲高的水,心中總不是滋味。
他學著爸爸的樣子喃喃自語的說到:“你要一路走好,你的妹妹我會好好照顧她,等她長大,我會告訴她,她有全世界最偉大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