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思心裡咒罵洪三這個“魂淡”,可是又不可以表現出來,她牢記著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用美色來吸引鄧祖龍,免得他被花靖蓉給勾了去。想要完美使出美人計,形象很重要,不可以破壞自己苦心經營,這才塑造出來的可愛的淑女形象。
所以她被洪三噎得半死,依然笑容不改。不知道還以為她修養好呢。
鄧祖龍說:“對對對,洪先生也是個智商很高的人,你不如試著跟他交往一下,說不定就找到感覺了。”
洪三說:“放心吧,我不會嫌棄你的。”
胡思思懶得理他,繼續撒嬌:“不嘛,他又不是科學家。”
旁邊沐青煙說:“這個事情以後會有機會,咱們先陪祖龍哥喝酒吧。”
胡思思聽“領導”這樣說,心中雪亮,這是要改變戰略了,再硬纏下去,沒準會適得其反,惹得鄧祖龍反感。
鄧祖龍這個人,本來性格就有點古怪,別人要是不高興,沒準還會憋在心裡,他要是不高興,鐵定會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直接發作,真要惹得鄧祖龍不高興,那就大事不妙了。
胡思思說:“對對對,先陪祖龍哥喝酒,祖龍哥,你可得讓著我哦。”
言談之際,鄧祖龍所點的十幾道中式菜肴已經端了上來,沐青煙特意點了兩瓶82年的拉菲,好好款待鄧祖龍。
鄧祖龍說:“太好了,有酒喝。”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這是什麽意思哦?是想喝沒得喝?還是家裡不讓他喝?
沐青煙說:“看來祖龍哥也是好酒之人啊。”
鄧祖龍說:“不是,很早之前,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對釀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當時就研究了一下,並且親自釀酒,順便也品嘗了一些美酒,就這樣一不小心,把酒量給練出來了。”
沐青煙和胡思思見他說得有趣,一個個掩嘴而笑,正想開口,花靖蓉切入話題,說:“當年大文豪蘇東坡也鑽研過釀酒之法,那是在他被貶黃州的日子裡,他在釀酒這件事情上花了不少的時間,可是釀出來的酒卻不怎地,據說朋友喝了之後,還拉肚子。”
洪三說:“一般人釀酒用谷物糧食,可是蘇軾卻摻加蜂蜜,那當然是不妥的。蘇軾愛喝酒,當時黃州有種美酒,叫作‘壓茅柴’,他做夢都想喝到,可是偏偏沒得喝,最後在他快要離開黃州的時候,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花靖蓉說:“說起來,黃州在華夏文化史上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地方。蘇軾在黃州這段短短的時間裡,收獲頗豐啊,不僅僅寫出了《念奴嬌·赤壁懷古》這樣流傳千古的名詞,還有那兩篇絕妙好文,前後兩篇《赤壁賦》。”
洪三說:“你別忘了,還有他的書法。”
花靖蓉說:“沒錯,他的《寒食帖》也創於黃州,開篇寫道: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這首詩並不是很有名,可是他所寫的字,卻是書法至寶,被譽為天下第二行書(作者注:也有些書上說是天下第三,至於到底第二還是第三,就別糾結了),那是僅次於王羲之的《蘭亭序》了。”
兩人一唱一和,所說又是一些高雅的文化方面的事情,一下子把沐青煙和胡思思兩個隻懂得搔首弄姿、賣弄姿色的花瓶給甩出好幾條街。
沐青煙心想:“好啊,你仗著多讀了幾句書,動不動就掉書包,你以為這是在學校啊,社會上的事情,不是引用兩句詩就能解決的。”
胡思思也臉有赧色,好像意識到了雙方境界上的差距,人家堂堂正正,以文會友,而她呢,只能靠撒嬌賣萌來取悅別人。
鄧祖龍更是吃驚不小,一個隨隨便便就能背出蘇東坡《寒食帖》的女人,可不多見。
鄧祖龍說:“想不到花總還是個才女。這詩我也背過,淒風苦雨的,感情太悲。”
花靖蓉說:“‘也擬哭窮途,死灰吹不起’,說他心如死灰,不能複燃,確實夠悲的,四十五歲的蘇軾因‘烏台詩案’被貶黃州團練副使,精神上感到寂寞,生活上也窮困潦倒,所以才寫下這樣的詩句。”
洪三也就乖乖識趣,不再多嘴,讓他們慢慢交流吧,沒準交流著交流著,就交流出了火花呢。
他看花靖蓉眉宇之間,愁意更濃,還以為她被蘇軾的詩所感染,他又怎麽會知道呢,她一想到這兩句詩,就想起自己的心事,那種想愛又不能愛,在愛情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比“死灰吹不起”還要悲慘十倍。
鄧祖龍說:“不過花總剛才說,‘《寒食帖》也創於黃州’,這個說法倒是有待商榷的,這首詩寫於黃州沒錯,可是字呢,卻未必。我看到過兩種說法,一種是說寫下詩後的翌年,那當然就在黃州了;也有一種說法, 說字寫於元豐七年,也就是離開黃州以後。”
花靖蓉說:“我也見過這種說法,我是從他這副書法的風格氣韻上來推測的,我覺得第一種說法比較靠譜。”
鄧祖龍年紀輕輕,也不是什麽膠柱鼓瑟的人,他讀書比一般人要快很多,也常常覺得自己讀得夠靈活——這從他看文件的速度就能看出來——蘇軾的《寒食帖》,他曾經在博物館裡看過真跡,卻也沒能從什麽“風格氣韻”當中,看出下筆的時間來。
鄧祖龍說:“這個有意思,說來聽聽。”他挪了挪屁股,朝著花靖蓉這邊靠近了不少,洪三看在眼裡,心想:“媽蛋,他這會兒,真成了香餑餑,比我還要搶手,這三個美女說這麽多,全都是為了吸引他啊。看來小姨就要大獲全勝了。以小姨的文才,基本無敵了。”
花靖蓉說:“這副書法,寫得‘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氣勢奔放,而無荒率之筆’,這跟他所創的那首《念奴嬌·赤壁懷古》不是同一種風格嗎?所以,我更傾向於相信,他寫字的時候,還呆在黃州,並沒有離開,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心境,才創出了同樣風格的名詞和名帖,這樣說不知道對不對呢?”
關於蘇軾在黃州的生活,以及《寒食帖》的創作時間,請大家不要深究,小說只求一個爽字,讓主角裝逼吧,讓主角踩人吧,這是他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力。另外關於蘇軾,如果想了解其生平,可以參閱林語堂大作《蘇東坡傳》,還有王水照先生所寫的相關著作,後者一生研究東坡,取得了很高的成就,特推薦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