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三被帶走了。

這一回，他沒說“警局沒妹子”這樣的混話，卻給他們貢獻了另外一句經典:別說，這手飾，挺漂亮的。

那些抓捕他的警察當場就被刺激到了。

居然說他們的手銬是手飾，就算入行多年的老警察，也從未碰到過這樣的人。

“這孫子八成是個變態殺人犯。”

不少警察心裡想著，包括帶頭的那位。

當天夜裡，洪三被帶進了審訊室裡。

負責審訊的，一共有兩位，一男一女，都是年輕警察。

男的名叫何輝，是名經驗豐富的警員，警校畢業以後，他就分配到梁州市刑警隊，算起來已經有五年了。

問過了姓名籍貫之後，何輝問:“為什麽殺人?”

洪三坐在那裡，雙腿一抖一抖地，笑著說:“他是殺手，要殺我，在打鬥過程中，出於自衛，我錯手將他殺死。”

何輝說:“說實話！”

洪三說:“我說的就是實話！”

何輝說:“既然你選擇自，又何必撒謊呢?”

洪三說:“對啊，我自了，所以我說的每句話都是實話。”

何輝說:“你說他是殺手?為什麽會有殺手殺你?”

洪三笑了笑，說:“也許是因為我長得太帥吧。”他說著，甩了甩莫西乾型的頭。

何輝氣得不輕，洪三的態度，讓他受不了。一般人犯下殺人罪，在審訊過程中，無不嗒然若喪，可是洪三卻拿出了那種自己家裡招待朋友的架勢，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生。這什麽人啊?這麽酷炫拽吊炸天?

何輝敲著桌子，說:“給我老實點，說不說?”

洪三說:“我覺得你有點奇怪，他為什麽要殺我?這個問題應該去問他，你跑來問我，我怎麽會知道呢?”

何輝說:“別以為不說就拿你沒辦法，知道什麽叫‘法醫’嗎?能讓死者說話！你最好老老實實交待！”

洪三一點都不急，他清楚警察在審訊過程中的所有套路，包括反覆拋出同一個問題，讓犯人回答，他們就會試圖在犯人一次又一次的回答之中，捕捉漏洞。電視上經常聽到犯人這樣說“我都說過好多遍了，事情就是這樣子的”，這個時候，犯人會覺得很無語，其實這正是警察的審訊策略。

洪三一言不，何輝拍桌子拍得手痛，年輕人難免衝動，差點忍不住想動手揍他。

最後，旁邊的女警坐下來，輕聲地說:“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你此刻的態度，會關系到後面的量刑，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麽選吧。”

洪三微微一笑，說:“量什麽刑?他是個殺手，我只是自衛而已。”

女警說:“我們會盡快核實死者的身份，不過，希望你配合……”她突然撫著胸口，神色痛苦不堪。

洪三說:“傷還沒養好，就別急著上班，老武沒事吧?”

女警說:“老武還在醫院，不過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世界上壞人太多，我一天都不能浪費。”

洪三說:“你現在就在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女警說:“查案講證據的，不是你說自衛就是自衛。”

洪三聳聳肩，說:“我要說的全都說了，我想睡覺，帶我進去吧。”

何輝看出來了，他們居然認識。

眼前這位女警，便是薛杏。她三天前就已經回來複職，不過鑒於身體方面的原因，暫時轉做文職，上班也就查查資料，整理一下檔案等等。

今晚東湖公園的殺人案，整個警局上下都驚動了，薛杏也不例外，看著同僚風風火火趕往現場抓捕犯人，她體內的血液又沸騰了，她多麽希望自己仍然衝在最前線啊，可是身體已經不允許了。

她受傷實在太重，短時間之內沒辦法複原，心裡一緊張，便覺胸口一陣絞痛，還有腰側，被徐奎踢中的地方，也很要命。

說起來，那天要不是洪三突然出現，她現在已經成了烈士。

想到洪三這家夥流裡流氣的樣子，她就氣得小鋼牙都要咬碎，可他畢竟救了她一命，還有老武。如此大恩，擱在古代，就是以身相許都不為過的，她不是那種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人，這段時間裡，她也常常念著洪三的好處，琢磨著找個時間約他出來吃頓飯，算是答謝他的救命之恩。

她實在想不到，從東湖公園帶回來的殺人犯，便是她的救命恩人洪三。

根據警局的規矩，她是不可以參與這次審訊的，可是，她心裡實在不願相信，洪三會是個殺人犯。所以，她決定親自審訊。

洪三說那家夥是個殺手，他出於自衛，這才殺死了對方。

不管別人信不信，她是深信不疑的。

以洪三的身手，背後得罪了什麽厲害人物，那是再正常不過的。說不定，就是徐奎的同黨，買來殺手解決洪三呢?要是這樣的話， 她也有責任。

薛杏對何輝說:“先這樣吧，帶他下去。”

何輝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來，點點頭，帶洪三進拘留室。

######

梁州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一位已然禿頂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滿臉都是愁容。

他就是局長黃玉嶺。

洪三被捕之後，他便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樁普普通通的凶殺案，凶手選擇自，已然被捕，至於他的犯罪動機，不外乎就是那麽幾種，要麽就是仇殺、要麽就是情殺、要麽就是經濟問題、要麽就是衝動殺人、再不然凶手是個神經病，無冤無故殺人……

無非就是這些。

可是他猜中了故事的開頭，沒猜中故事的結尾。

洪三被捕之後，不到一個小時，他便接到了上級的電話，上級說這次事件影響非常惡劣，上頭非常地重視，要他好好審理。

黃玉嶺的小心肝不爭氣地疾跳動著，對於這些官場的潛規則，他再清楚不過了。上頭要他好好審理，意思就是說，這個洪三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黃玉嶺心中雪亮，可是他卻有點於心不忍。

他還年輕，涉足官場的時間不算太長，還保留著一些公正公義。直覺告訴他，洪三是無辜的，如果他真有罪，上頭就犯不著來這套。

把一個無辜的人，變成有罪，對他來說，那是極為容易的，假如他濫用職權、顛倒黑白的話。

他心裡糾結啊，最終他做出了決定，走中間路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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