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靖蓉駕車離開郭家,出來的時候,跟進去的時候,心境截然不同。
進去的時候,她記掛著郭林的性命,這都怪文姐說了一句“生死未卜”,使得她錯誤地以為,這次急匆匆趕過來是為了見郭林最後一面。事實上,郭林受傷雖重,卻沒有性命之虞。
出來的時候,花靖蓉則憂心郭林交待的三件事情。
這三件事情,可以概括為兩件事情。
一件是說(hong)服(pian)其他六位股東讓出手中百分之二十幾的股份;另外一件,就是替郭林教育兩個孩子。
這兩件事情,花靖蓉從來沒有做過,一點經驗都沒有。
“出來混,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了,就算再難做的事情,我也要做到。”
這是花靖蓉自己給自己制定的行為準則,在此之前,她老老實實地踐行著,從來沒有退縮過。
可是這一次,她想退縮。郭林所給的五個點的獎勵,著實很有吸引力,可是新鮮勁兒一過,興奮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就是責任。郭林那麽信任她,她必須替他排憂解難。
先說那六位股東吧,對他們,花靖蓉並不陌生,她在公司的股東大會上見過他們,全都是些財大氣粗之輩。
千萬不要以為,他們加起來才佔百分二十幾的股份,論財力跟郭林沒法比。可是你要知道,人家擁有多家公司的股份,隆泰集團只是其中一家。
明白了這個道理,你就會發現,這些人的分量。
他們全都是梁洲城有名的富豪,其中有位,就連郭林都沒法跟他比。
花靖蓉最頭痛的,就是公司召開股東大會。因為只要到了那天,就意味著她要面對那六個頤指氣使、蠻不講理、高高在上的家夥。他們可不會照顧一個職業經理人的尊嚴和面子。有一次,他們甚至說得花靖蓉無言以對。
一想起他們那張臭臉,花靖蓉就覺得渾身不舒服。以前開會,她只是做一些例行的工作匯報,至於公司的一些重大舉措,她沒有什麽發言權。即便是這樣,仍然逃不掉他們的責難。倘若要她去說服他們讓出手中的股份,天知道,他們會怎樣對她?
花靖蓉清楚得很,跟他們比起來,自己粉嫩得很,連過招的資格都沒有。
洪三見小姨一言不發,小小的車廂裡,空氣像是凝固了,他說:“別擔心嘛,諸葛靖蓉。”
“諸葛靖蓉?”
花靖蓉一臉地黑線,洪三在取笑她,說她做人不純粹,明明打工為了錢,偏偏又要學諸葛亮講什麽恩義,這不能怪他,他不可能理解,她對郭林那複雜的感情。
花靖蓉苦笑著,沒有回應他。
洪三心裡一蕩,小姨是那種一萬個裡面也挑不出一個的大美人,不說那些與生俱來的硬件設施,她將近三十年的人生閱歷所形成的知性、得體、以及眼界,都足以秒殺那些空有一副好身材其實腹內空空的花瓶美女。
她若有所失地微微一笑,GET到了洪三內心柔軟的地方,洪三說:“這個事情不難,我問你,要不要做?”
花靖蓉說:“當然要做。”
洪三說:“那就再也不要有半途而廢的想法,或者琢磨著找個借口放棄,這些想都不要想,隻想一個問題就好了,怎麽做?”
花靖蓉被他這麽一說,應道:“好。”
洪三說:“那你說說看,怎麽做?”
花靖蓉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說:“我打算從許儒鋒著手。”
洪三對這些人不熟,可是“許儒鋒”這三個字還是極為熟悉的,他在國外經常聽到他的名字,而且有段時間,他醉心股票,在財經方面,花費過一些時間。在資本市場來說,這是一個無法避開的名字,就像巴菲特一樣。
洪三說:“他也是隆泰的股東啊,真沒想到。”
花靖蓉說:“他持股量最大,大概百分之十。”
洪三說:“將近一百二十億。”
花靖蓉說:“不錯。”
洪三說:“為什麽從他著手呢?”
花靖蓉說:“因為他最大嘛,只要搞定了他,別人就不在話下了。”
洪三摸著下巴,然後說:“這樣吧,回頭把這六個人的資料給我一份,我先看看,再發表意見。從最難的著手,不失為一種好的思路,不過是不是最好的思路,我想再研究研究。”
花靖蓉一愣,她從未見過洪三如此認真的對待一件事情,這都是因為她的緣故啊,她心中一暖,說:“謝謝。”
洪三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咱倆還用得著說這個嘛。”
花靖蓉俏臉生暈,眸子裡一片水霧,隻覺得前路一片迷濛,險些闖了紅燈,嚇得洪三小心肝怦怦直跳。
花靖蓉把車子停在路邊,半晌,說:“小三,我覺得自己好累。”
洪三明白她所說的累是什麽意思,那是被俗事折磨所致的累,那是人在職場身不由己的累,那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累,那是過了河的卒子沒有退路的累。
花靖蓉說:“有時候我想, 要是有個寬闊的肩膀靠一下,那該多好啊。我說我不想嫁入豪門,那是假的,哪個姑娘家不想找個靠得住的男人嫁給他,然後乖乖地做他的小女人,男人負責賺錢養家,女人負責貌美如花,多好啊。可是偏偏沒那個命,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外面累死累活。”
洪三被她突如其來的負能量給嚇到了,印象中小姨從來沒有如此地小女人,他說:“誰說你沒那個命?誰說的?你叫他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他!”
花靖蓉被他一本正經地扯淡給逗得笑出聲來,跟洪三在一起,別的不敢說,至少不會得抑鬱症,這貨好像天生就有一種了不起的本事,能把人給逗笑。
花靖蓉說:“我自己說的。”
洪三看著她的眼睛,兩人目光裡,都是一片深情,他說:“小姨,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就算你的真命天子永遠不出現,那都不是你的錯。希望你永遠保持這份格調,犯不著妄自菲薄,更加犯不著媚俗。世界上所有的庸脂俗粉加起來,都比不上你一根頭髮。長得好看,沒有錯的,春風十裡,不如你。”
花靖蓉雙目濕潤了,心想:“這該死的家夥,好端端地怎麽說出這麽深情無限的話來,我也是,怎麽就是扛不住他的甜言蜜語呢?”
正當她滿腹酸澀無處排解的時候,洪三嘴角微微上揚,說:“唉,要是每天這樣哄女孩子,其實挺累的。”
花靖蓉一愕,隨即臉色沉了下來,降龍十八掐說來就來,可憐洪三,在小姨的凌厲攻勢之下,身體十幾個部位,都因為他的禍從口出,而慘遭蹂-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