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不為人知的絕望

“總之，”黑撓了撓頭。“這件事沒必要放在心上，不管怎麽說，事實是我們成功拯救了自己，也救了艾麗莎，這樣就好了。”

“而且，你也應該明白了吧——”

“誒?”

像是宣告一樣，黑突然抬起頭，在窗前這樣說道。

“無論真正的我，虛假的我，僅僅是我的一部分的我，亦或是你夢境中幻想到的我，只要那個人還知道自己的名字的話，就一定會陪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連別人的幻想都敢下定論，真是蠻橫呢。”

“不相信嗎?”

如果是在這件事之前，或許芽衣並不會相信這種事。

不過，當看到自認為是假貨，明知道自己要殺死同伴，卻又竭盡所能地保護他們的時候，芽衣恐怕已經想象不出黑會背叛自己期待的樣子了。

“不，我相信。”

此時的芽衣，心底裡萌生出了一種新的感覺。

或許是錯覺也說不定，不過她更希望這是真的。

既然無論在那場死亡遊戲中站在自己面前的黑還是後來在惡魔城上為大家解釋一切的黑都是真貨，那自己眼前站著的黑，也一定有著那部分和自己相處的記憶。

雖然堅強的黑，作為魔王，永遠保持樂觀的黑相當帥氣，不過有的時候，像夢境中那樣，會因為無力保護重要的東西而落下眼淚的黑也同樣令人喜歡。

那時，自己陪在他的身旁了呢。

現在如果和他提起這件事會怎麽樣，或許也能像特蕾西亞當初的行動一樣，讓黑的心臟重新跳動，從而暫時找回感情。

雖然平時她大概不會試著把這份妄想變成現實，不過現在站在自己身邊的黑，卻讓她想要那樣做。

看來，他也因為這次夢境中的事件改變了不少。

“那個——”

正當這時，房間的大門被響亮地推開了。

緊接而來的是頗有精神的問候。

“主人早上好，呃，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早上。”

站在門口的是穿著女仆的服裝，留著金發波浪卷的美少女。

“艾麗莎?”

“在現實中第一次見面還能認出我，不賴嘛，不過我也沒打算偽裝就是了。”

艾麗莎帶著一副從容地微笑自然地插進了芽衣和黑的中間，抱住了黑的胳膊。

“噗！”

她的胸前和黑的胳膊觸碰到，發出了讓人難以形容的聲音。

這個比自己矮上半頭，再矮一些就可以劃歸蘿莉行列的艾麗莎，身材卻相當不錯。

而且臉蛋也十分精致，結合較矮小的身材真的像一個洋娃娃一樣。

明明之前在那個夢境裡，艾麗莎是一個非常普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眾臉女仆，不過現在看上去，她穿著這個黑絲吊帶女仆裝，甚至比透子更加有型。

與作為冒險家臨時改行當女仆的透子不同，這家夥舉止中就透著一股典雅端莊的氣息。

不過對於芽衣來說，這些都是次要的——

“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哦，抱歉，只是看著一股戀愛的腥臭味不禁過來攪個局而已。”

虧她能這麽直白地說出來，這家夥真的脫離絕望了麽?還是只是把作為絕望的BOSS時的壞心眼藏起來了?

正當芽衣這麽想的時候，艾麗莎主動放開了黑的手臂。

“接下來為你整理房間，芽衣小姐。”她彬彬有禮地輕輕提起裙子的兩邊，行了個禮。

然後，十分熟練地將床單和被單整理好，門口似乎也準備好了掃帚，抹布和水桶。

“畢竟主人好像不打算在這裡久留，

在主人和其他客人離開之前我就要把這裡整理好才行啊。”在黑和芽衣的面前，艾麗莎十分利落地整理著房間。

真不愧是專業的，等等，專業的什麽?

芽衣不禁好奇起來。

“那個，艾麗莎小姐?”

“小姐就不必了。”艾麗莎帶著服務式的微笑說道。“現在我是黑的精靈，雖然看起來是女仆，但是——”

一瞬間，她變成了達克萊伊的模樣。

“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必要的時候我也會這樣為主人參加對戰的。”

說著，她又變回了人類的姿態繼續整理床鋪。

“那麽，你想說什麽呢?”

“嗯——艾麗莎原來是女王吧。”

“是啊，200年前我確實是女王。”

“不過，現在卻在做女仆的工作，而且還這麽熟練，好奇怪。”

“奇怪嗎?女王什麽的只是一個名號，名號是不變的，但掛著這個名號的人卻是會改變的。雖然200年前的我是這個城堡的主人，不過現在，我卻只是這個房間的女仆。”

乾脆地收拾完房間後，艾麗莎拿著清潔工具打算離開房間。

“有興趣聽聽我的過去的話，要去現實中的密室看看嗎?”

隨著艾麗莎整理好清潔工具，黑和芽衣跟著艾麗莎的腳步一路走到了昨天的那個房間。

密室還在原來的那個位置，不過房間裡的其他家具卻故意為了將密道的入口讓出來一樣，擺放的位置也與其他房間稍有不同。

“密室的位置完全沒變啊。”

“不光是位置，在裡面的東西大概也沒有什麽區別。”艾麗莎說道。“我製造的夢境，除了必須進行的死亡遊戲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和現實中完全一樣的，當然也包括我的住處。”

沿著密室走了下去，再次看到了那張賽爾琉斯從誕生到衰亡的壁畫，不過跟著艾麗莎走著，芽衣心情也有些變化。

“這裡的壁畫，直到最後那張大水淹沒整個國家之前，都是我的臣下想象出來的，畢竟賽爾琉斯立國也有千年以上。”

隨著他們逐漸向樓下邁進的腳步，艾麗莎靜靜解釋道。

“而我則是最後的一代君主，通常賽爾琉斯是不立女人做君主的，本來作為繼承人的父親隻留下了我便突然死亡，其他男人要麽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要麽還沒有懂事，爺爺就選了我作為繼承人。”

“被選為繼承人的我，小時候的我也是個格外聰明的人，當9歲的時候我就得知了自己要繼承王位，從那以後的7年時間裡我制定了自己統治期間要為國家所做的一切。”

“當時剛剛懂事的我，打算把一生的時間都用來作為一個優秀的統治者。大概從那時開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成為一個稱職的國王。”

“因為我是女人，繼承了王位後，有很多人不服管教，不過我也理所當然地準備好了對付他們的手段。我用2年時間重組了自己的內閣，把權力握在手中，正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讓賽爾琉斯更加強盛——”

說到這裡，艾麗莎低下了頭。

“後面的事情你們大概也知道了，繼位2年，18歲的我，看到了整個國家被大海吞沒的一幕。”

“現在的我或許無法完全回憶起當時的那份感情，不過絕望，憎恨，我的心被這些負面情感吞沒了。”

“不過要說憎恨的話，我並不知道憎恨誰，就算我憎恨大自然，這份憎恨也注定沒有結果，而盡管如此我還是恨。找不到憎恨的對象就毀滅一切，連自己也毀掉的話，就不用被這份亡國的痛苦所折磨了。”

“而也就是這份負面情感，激發了我作為王族體內隱藏著的魔力。強大的負面情感本身也可以作為一種魔力來使用，對於我這種天生擁有一定魔力的人，負面情感不斷變成試圖毀滅周圍的魔力，積壓在我的體內。”

“沒有幾年，我的身體就因為自己的魔力而一病不起。你們看了日記的話應該明白，我為了讓自己死後不被絕望支配，下令建立了這個密室，並在自認為死前的最後一刻，進入了這個密室，讓別人把我鎖在裡面，就這樣永遠地將我封印起來。”

“不過，實際上我卻並沒有死，在死之前，絕望的魔力就被釋放出來，我的身體因此精靈化，逐漸變成了達克萊伊的樣子，也不會像人類那樣衰老。不過，一直靠理智抑製著絕望的我的理智消失了，我變成了絕望本身。”

“衝出那個密室，給世人帶來絕望，我只剩下了這個想法。不過所幸我理智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這種情況，把自己封印在了密室中，以我的能力，從裡面是絕對無法打開密室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們走到了密室的入口，哪個地上散落著鐵鏈碎片的大門前。

“本來故事應該就此結束的，不過在某一天，一個男人，也就是這個房間的前房主，史密斯先生來到了這個密室門口，如你們所見到的那樣，他打碎了這個密室的鎖。不過，和主人之前推測的不同，老爺並不是因為被騙了所以才打開這個密室的。”

……

大概在兩年前的今天，密室的大門突然傳來了咣咣的響聲。

終於，隨著一聲巨響，密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了巨大的密室內，房門打開的同時，禁錮著房門的繩索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上。

密室十分巨大，裝潢得十分精美，然而基本上可以用空無一物來形容。

不過，就像一張白紙不會有人注意，而白紙上如果點上一個黑點，大多數人的視線都會集中在那個黑點上。

房間的中央，放著一口棺材。

作為一個天生就擁有魔力天賦的人，他能感知到那個棺材中並不是沉寂的死屍，裡面藏著一個擁有相當強大的魔力的生物。

他的眼睛能夠看清魔力的流動，在他的眼中，那個棺材中的力量給人以強大的壓迫感，一般人的話，光是站在他的面前就很困難了。

不過——

“我很強。”

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這樣說著，繼續信步走向那口棺材。

棺材中的東西並沒有對男人發出警告，發出警告的前提是，自己並不想要讓對方受到傷害，不過它的本身就是絕望，它的存在就是要傷害他人。

這樣的存在，被封印在這個密室裡長達200年。

只剩下絕望和毀滅的它，已經忘記了喜怒哀樂，就算被一直關在這裡，它也不會感到寂寞，就算被放出來傷害他人，它也不會得到快感。

沒有理性，它只是遵照著自己的本能行事罷了，沒錯，就是那份被渲染成只有毀滅欲的本能。

大概力棺材還有三米左右的距離，突然，棺材蓋砰地打開了，一個黑影迅速從中飛出。

由於速度太快，男人看不清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麽樣， 不過他卻注意到了，黑影伸出的爪子，正毫無偏差地向自己的脖子抓來。

恐怕它早就計劃好了，用這一擊直接將這個貿然闖入的家夥撕成碎片。

不過，在下一刻，這個黑影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男人抓住了那個伸向自己的黑色爪子，然後，看到了在自己眼前，一副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黑影。

“達克萊伊麽?還真是有趣的變化。”看著以達克萊伊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家夥，男人不但沒有產生畏懼，反而露出了笑容。

“很有意思，確實有學者提出過擁有魔力天賦的人類在某種情況下可能變成精靈的假說，記得那個人還提出過達克萊伊這種沒有性別也無法繁衍後代的精靈的起源就是人類自己，看來他的假說會得到驗證了。”

“不可能，區區人類，竟然能夠避開我的攻擊。”

“區區人類?”男人平靜地問道。“200年過去了，你難道連自己曾經是人類這件事都忘了?”

“噢！！”

對方似乎並不是可以溝通的對象，被抓住的黑色手臂上放出了黑色的遏製波動。

然而，男人很輕易就將達克萊伊的手臂掰開，讓遏製波動放空。

隨後，他一下將達克萊伊按在地上，而後者則仍然在不停地掙扎著。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這家夥，積攢了200年的絕望，靠說服似乎行不通了。”

說話的同時，男人按著達克萊伊的手放出了淡藍色的光芒，而達克萊伊身上的黑暗魔力則不斷地凝聚在他的手上，似乎就這樣被他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