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美，真他娘的太美啦！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老海啊，你可撿到寶了，這孩子你在哪兒弄來的啊?”

　　江翠花看了永樂一眼，僅僅一眼就差一點激動得死過去，她把永樂的小臉蛋捧在手心仔細端詳，足足盯了有好幾秒。

　　永樂感覺自己不是個人，倒像隻集市上的牲口，被人挑來挑去，真是太侮辱人了。永樂無聲抗議，倔強得狠狠一個扭頭從那雙油乎乎的肥手中掙脫出來。

　　“呵呵，還是個倔脾氣，跟當年的小雲一模一樣啊，我就喜歡倔驢，調教出來特別有成就感。”

　　啪！江翠花滿面紅光，笑得特別開心，但是手卻意外得抽了永樂一個大耳刮子，疼得永樂呲牙咧嘴。

　　“你們憑什麽打人?”

　　永樂驚訝得轉過頭，因為自己還沒叫喚，怎麽有人替她出頭了，一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冷豔的顧秋。

　　“呦呵，真是脾氣和長相對應啊，都不老實。憑什麽打人?哼，就憑我江翠花在雨花巷裡打死個人就像捏死個臭蟲那麽簡單，你們信不信啊?”

　　江翠花突然爆炸出一股惡狠狠的氣場，瞬間變了個人，如果說剛才的她只是個圓滑世故的大媽，現在一下子成了凶狠惡毒的屠婦。這強大的氣場嚇得除了永樂在內的所有姑娘都忍不住後退，有的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掉眼淚。

　　永樂是經過鬼見愁五花大綁的人，長江大橋都跳了，江翠花這點氣勢也就忽略不計了，可是不表示一下又有點說不過去。自己小小年紀這麽淡定，誰看了都會不可思議。於是永樂隻好配合著也後退了幾步，裝作很害怕的樣子，就是慢了一拍。

　　“江媽媽，你看你老人家嚇她們幹什麽?嘿嘿，貨我送來了，你還滿意?”

　　海閻王出來打圓場，他到不是好心想幫助這群姑娘，其實是心裡別扭，受不了這半老徐娘裝大瓣兒蒜，想領了錢趕緊走。

　　“急什麽老海?錢一分也不會少了你的，就衝著這個丫頭我做主給你再加三成。怎麽著，留下來吃點酒吧?”

　　“哎呦，謝江媽媽，您面子大，我哪敢不接著啊，那就替兄弟們謝您老人家了。”

　　“呵呵，來人啊，把這些丫頭帶到老蔡那去，好好給我洗乾淨，明天一早我讓雲姑娘也過過眼。”

　　鬧劇總算結束了，永樂提著的心放下了，她一路上心裡不斷盤算著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雖然被賣到了柳行，可她這小身體才五歲不到，不至於現在就接客賣身，她想著應該還有時間。

　　“真傷腦筋啊，今後該怎麽辦啊?”

　　永樂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好主意，乾脆先跟著隨彎就彎走著瞧吧。進了大院，高門大牆就把這些丫頭與外面的世界隔開了，她們忐忑不安的跟著護院，被帶到了一處水氣騰騰的地方。這是淨水間，她們要在這洗去身上的汙穢，準備迎接更髒的汙穢。

　　“脫衣服！快點，別磨磨蹭蹭的，麻溜得！”

　　一聲鵝叫突然響起，嚇了女孩們一跳，而永樂此時不僅心嚇了一跳，身體還差一點跳起來。

　　“不是吧?還要洗澡淨身?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情啊！”

　　永樂這一年來在廖家就沒有洗過澡，有一盆熱水擦擦就不錯了，不過小孩子身體天生純潔，也沒有那麽多汙垢需要清洗。而且每一次都是孟娘幫她擦背，因此柳氏也沒有發現永樂背上有皮瘡。

　　“天呐，發生了什麽?我陳永樂倒霉了這麽長時間，總算有點福利了，呵呵，呵呵。”

　　“永樂，你傻笑什麽呢?你看這老太婆多凶，我好怕她揍人啊！”

　　永樂一個人呆呆得站在原地做著美夢，笑由心生，忍都忍不住。胖花讓她由夢轉醒，並提醒著她，不遠處站著一位乾瘦的婦人，一副尖酸刻薄臉，剛才那聲鵝鳴就出自於她。

　　“啊?沒，沒什麽，我只是一時心生感慨，感歎自己命太，呃，好了。”

　　永樂邊說邊望著那位刻薄臉，心想著命運真是離奇，自己一位堂堂男子漢，掛掉後投胎到這個小姑娘的身體裡，可前世的記憶一直沒有忘記，也許是管事的無常忘了讓他喝孟婆湯了。

　　雖然蘇醒後一直走背字，不是逃命就是挨打，差一點被人淹死，可這一屋子小姑娘要脫光光這個事實，實在是讓她有些感覺好極了。

　　永樂心裡越想越歪，突然看見胖花這丫頭像個大白梨似得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全是無辜的茫然和好奇。

　　永樂整個人都靜止了，思維停止，心跳驟停，呼吸也暫停了。瞬間臉色通紅，大腦缺氧，和胖花四目相對。

　　“永樂，別愣著了，她那麽凶一定會打人的，快點脫衣服啊。咦?你臉怎麽紅了?”

　　永樂感覺一頭肥油油的小豬羔子成了精，開口和她說著人話，整個人感覺極其糟糕，仿佛看見了本不該她看見的東西，真是醉了。

　　“胖花，你，你好白啊。”

　　永樂輕輕地說出了心中最純粹的感受，一股溫暖的液體從她兩個鼻孔中流下，順著人中流到永樂的小嘴中，她下意識得舔了舔，是血。

　　噗通，永樂一嘗到溫暖的血腥之氣，整個人更不好了，眼白一翻，雙腿一蹬，一下子昏了過去。

　　“洛姐，不好了。永樂她昏倒了！”

　　胖花渾身光溜溜，看見永樂先是發愣發呆，接著鼻血直流，最後乾脆翻白眼倒了。小胖丫頭哪見過人這樣?她也嚇壞了，一嗓子整個屋子裡的人都聽見了，齊刷刷得投來好奇的目光。就看見地上躺著一個，站著一個，躺著得不說話，站著得使勁喊。

　　“閉嘴！喊什麽?一群沒用的東西，什麽身子骨，還沒怎麽樣就出大寒暈厥，真是麻煩。”

　　刻薄臉趕緊過來查看永樂到底什麽情況?只見永樂像一隻烏龜倒扣在地上，小臉通紅，嘴裡還嘟囔著聽不清的胡話。

　　“大氣球，吹個大氣球，吹完了這個吹那個，吹完了那個吹這個。”

　　“什麽亂七八糟的，說什麽呢?來人，給她抬下去，她這體格根本不行事，當不了花朵，等她醒了送去雜役房做活，自生自滅吧！”

　　命運又一次和永樂開了個玩笑，胖花赤身裸體的衝擊感讓她失去了知覺，流了點鼻血。就被這尖酸刻薄臉下了判決，認為她體質虛弱，不可能成為培養的花朵。把她直接打發到最苦最累的雜役房去了。

　　永樂是不幸的，因為雜役房簡直就是個大墳場，人在這裡不能叫人，甚至連牲口都不如，因為沒人在乎你的生死，只要把活乾完就行。因此雜役房是整個雨花巷裡陰氣最重的地方，每一年都會有好多人累死病死在其中。

　　永樂又是幸運得，她可不是故意裝暈，是真暈。可是這一暈讓她避過了淨身這個環節，她背上的皮瘡免於被人發現，否則哪個不開眼的看見以為是麻風，那永樂的下場只有一死。

　　即使有明白人認出這是落風鹼毒之傷，那永樂也逃不過被培養成紅塵女子的命運，那還不如累死在雜役房裡，也比被那些不知名的臭男人玷汙強百倍。

　　洛凌和顧秋目送永樂被抬了出去，心中十分複雜，雖然接觸時間短，可洛凌心裡對永樂好感頗多，這個說話古靈精怪的小妹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特別吸引女人。

　　可顧秋心中卻是另一種想法，雖不至於幸災樂禍，但她聽見永樂被淘汰，心裡竟然有一絲快感。從小自認為容貌一等一的她，一直傲視同齡，可永樂的出現讓她心中感到一絲別扭，而且她也拿這個小姑娘沒有辦法。

　　女人的妒忌心真是天生的，幾日的接觸竟然讓顧秋對永樂生出一絲妒忌， 同性相斥這個真理是在任何時空都有道理的。

　　“你們愣著幹嘛?還不快洗乾淨，臭死了都！快點！”

　　刻薄臉一聲令下，這幫丫頭像一群受驚的鴨子，立刻下水撲騰起來。她們的命運也不近相同，洛凌以身材取勝，成了含苞待放的花朵之一。

　　顧秋更不用說，被作為頭牌小花選中，刻薄臉唯一的笑容就給了她。有的人沒那麽幸運，當不了花朵只能當個伺候姑娘們的婢子，最慘的是胖花，她這個讓永樂淘汰的始作俑者，也落入了和永樂相同的悲慘世界，她被淘汰了，被無情的扔到雜役房。

　　“老海，這是二百兩，這次貨物成色高，我江翠花也是個講究之人，說到做到，生意才能長久不是，呵呵。”

　　“哎呀，江媽媽，我老海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你這比之前定的金額多了一倍啊，我實在是太驚喜了，呃不，是驚嚇啊！”

　　“行啦，你這個嘴不對心的老家夥，酒也喝了，肉也嘗了，拿上銀子走吧?我很忙就不送了，下次買賣也不要讓我失望啊！”

　　江翠花不在乎海閻王什麽面子不面子，她下了逐客令，臉上全是不耐煩。海閻王心裡痛恨，臉上卻是陪著笑容，他知趣得乖乖告辭，扭頭離去。

　　夜已深，可燈火闌珊的巷子裡依舊熱鬧非凡，欲望的激情讓人們毫無困意，睡覺對這裡的客人只是個動詞，從來不做名詞使用。

　　“哼！牛掰什麽?我海閻王遲早有一天會東山再起，到時候我把丟掉的面子一並找回來，等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