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春日

　　牛車在絲絲春雨中慢慢的搖晃著，往來的牛車把道路壓出深深的轍痕，偶爾飛奔而過的騎士，馬蹄濺起泥水弄髒了路人的衣衫，招來憤怒的詛咒。

　　山坡上的梯田裡鄉農在耕作，扶犁的老子不停的在咒罵拉犁的兒子，讓他再使點勁，田埂上是更小的孩子一邊在雨中玩耍一邊看著父兄勞作，然後被歇腳的父親提溜到田坎旁的樹蔭下避雨。

　　河裡的漁船在收取昨夜放下的攔河網，漁夫披著蓑衣在往回拉漁網，麻線織就的漁網網眼開得很大，不是那種極度貪婪的絕戶網，漁夫把撈起來的大肚子魚又扔回水裡，那是馬上就要產籽的母魚，夏天再來吧。

　　唐寬把腳掉在牛車外，頂著蒙蒙的細雨坐在牛車上緩緩而行，滿目都是嫩綠的田野，旁邊是牽著馬走路的唐山，從涼州購買戰馬的商隊回來了，好不容易帶回來二十幾匹戰馬，一路上想要搶奪的山賊眾多，不過現在商隊的護衛可不是以前的那些老實巴交的莊戶了，他們基本上是一路殺回蜀中的，當然這沿途眾多的山賊也幫唐寬把買馬的錢財省了回來。

　　其實這些戰馬大多過了最佳的騎乘年齡，買回來只是讓這些長期被矮小的川馬、滇馬熏陶的部曲們見識並熟悉一下真正的戰馬。

　　唐虎叔他們幾個當初在軍伍裡邊最多也就是什長伍長，還有幾個在軍伍裡混了大半輩子，始終不願意承頭的油滑老兵，風頭沒出但是凡戰不傷，這些才是寶貝。

　　這些老油條剛到護衛隊裡時也是一副兵痞的無賴樣子，出工三條腿收工一窩蜂，直到家裡的老老小小在莊子裡被主家安排得妥妥當當之後，一下子對護衛莊子這件事情綻放出了極大的熱情，人有恆產始有恆心，這句話真不是老祖宗亂說的。

　　唐寬一直對諸如虎豹騎、白馬義從、陷陣營、白耳軍和玄甲軍這些在歷史上留下威名的軍隊十分的景仰。照他的要求，護衛隊平日裡完全按照軍伍的操練強度，只不過在夥食上開得比軍伍好多了，完全是敞開了吃肉，高強度的訓練下蛋白質必須得保證。

　　對於這樣的生活，唐虎為首的老兵們直接對新兵的訓練加大了訓練量，他們的理由是:吃得好住得好，就得多操練，才能不浪費主家的糧食和肉食。

　　其實護衛隊在唐寬有目的的誘導下，是按照教導隊的標準在操練，唐寬對他們的要求是:每一個護衛必須識字，讀得懂軍令。每一個普通護衛都必須達到軍伍裡伍長以上的標準。

　　所以從一開始，護衛隊就實行的是末位淘汰制度，每個月底考核時，訓練目標沒達到或者識字不過關的兵士末位淘汰。

　　當然，淘汰下來的兵士依然是莊子上的預備護衛，只不過從全天操練變成旬日操練。然後可以安排在商隊、商鋪或者工坊裡做工，實在不願意做工而願意伺候莊稼的，田地就在那裡，給管事說一聲，分給你一塊就行。

　　關鍵是面子啊，人活一張臉，誰願意考核不合格然後灰溜溜的離開護衛隊?只有那些實在是因為年齡傷病導致體力跟不上的，才會苦著臉去找管事安排事做。

　　公孫複覺得自己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非要跟著一路回莊子，說是怕耽擱學業，征求了瘍醫的同意後，今天才能跟著唐寬回莊子，這會在後邊牛車上躺著，手臂上的夾板已經取下了，只是臉上和身上還有幾塊淤青沒有散去，公孫婉兒在一旁坐著陪他說話。

　　老管家已經把絕大部分的外事全部交給了兒子，自己只是操心宅子裡的大小事情了，當然，家裡的總帳房依然是他老人家兼著的，所有的營收都必須匯總到他那裡去，雖然因為年齡大了眼神不濟，專門找唐寬要了兩個學堂裡穩妥的家生小子在身邊學習持家。

　　打理帳目對於唐寬來說，的確是一件費心費神的事情，所以他乾脆把借貸記帳法整理了出來，首先就教會了大霜和公孫婉兒，然後又把整理成冊的記帳法花了幾天時間傳授給了家裡的帳房們，就習慣性的丟下不管了。

　　這次回莊子後，可以考慮對那一百多個學生進行分班教學了，等從學堂畢業以後，喜歡數字的培養成家裡的帳房;喜歡生意的扔商鋪跟著管事學習經營;喜歡研究稀奇古怪東西的那些就教授他們理化，然後讓他們想辦法改進山莊現有的工坊和耕作設施;年齡小的就只有暫時先進行義務教育了，大點才能搞明白他們到底擅長什麽，到時候再說了。

　　前幾日，從蓉城傳回來訊息，那位副軍將軍王義子因為拒絕救援襄樊，導致關二將軍敗退受傷，差點丟失荊州，被賜自盡。 梓潼的柳郡丞第二天就向太守請了長假，返回蓉城去了。估計是趕回去彌補過失或者改換門庭?反正這家人回到蓉城少不了舍財免災。

　　劉封自盡的消息一同傳來的，還有大漢丞相、魏王曹操掛掉的消息，這位二十歲就因舉孝廉入仕的安徽人，一輩子也算是活得驚天動地了，至少歷史上記住他的人不要太多。年初從襄樊撤軍歸洛陽，在洛陽病逝。聽說蓉城的漢中王和養傷的關將軍還為此大醉一場。難道是為了紀念青梅煮酒的相知?抑或是錦袍加身的溫情?

　　三國攻伐快進入僵持階段了?“第一個階段，是敵之戰略進攻、我之戰略防禦的時期。第二個階段，是敵之戰略保守、我之準備反攻的時期。第三個階段，是我之戰略反攻、敵之戰略退卻的時期。”腦袋裡突然冒出太祖的名言，這蜀漢的未來，就看那位鞠躬盡瘁的丞相大人是不是要繼續不停的胡亂折騰了。

　　這幾日景太守正在行文向蓉城，準備舉薦本地一位儒生擔任郡丞一職。

　　準老丈人對唐寬的判斷非常之滿意，專門帶信叫他多去家裡坐坐，但是唐大公子畢竟心裡有鬼，而且不止一隻，所以隨便應付了準老丈人一下後就打道回莊了，景朗前幾日因為休沐已滿，已經回莊子上學去了，景家太公可不會讓他編起龍門陣逃學。

　　景朗回莊前幫他堂姐帶話說，等幾日要到莊子上玩，而且是和她表妹一起去哦。最後一句話是伴隨著景朗奇怪的表情一起來的，這讓唐寬更覺心虛。這也是他急著回莊子的原因之一，免得和馬娮妹紙見面後互相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