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半山堂學堂

　　過年了，這會的春節已經是在農歷的正月了。但是在這個時代，春節的最主要的內容就是驅鬼辟邪，也是全城和尚道士端公神婆生意最好的時候，然後就是千古不變的打掃衛生，聚眾吃喝，祭祀祖先這些事情。最讓唐寬覺得鬱悶的就是不得不吃的五辛盤和椒柏酒，味道怪死個人，老人要求，只能遵從。

　　祭拜祖宗時，打掃祠堂的就祖孫兩人，看祖父把亡父的牌位放在面前不停的絮叨，淚水從臉頰淌到蒼白的胡須上，唐寬趕忙跪到老人面前陪小心獻笑臉，費了好大勁，才哄得老人破涕而笑。

　　本來想在家陪祖父呆幾天，等過了年就去莊子上。結果被祖父隔三差五的攆到景家去拜訪，當然自己也不覺得隨時能看到美嬌娘是一件苦差事。也是因為這會大家年齡都還小，還可以常常鑽別人後宅;再等幾年，到成親前可是會被長輩嚴防死守的。

　　在周圍鄰居燃燒竹節的聲響中，度過了一個極端無聊的春節的唐寬，終於等到正月過完，帶著親隨回到了莊子上。

　　年前，祖父和大管家給唐寬身邊配了一隊親隨，全是上次攻伐山賊表現得力的仆役。帶著侍女和親隨回到莊子上的唐寬，接連陪莊戶們喝了十來天酒，反正是唐柱和吳強在喝，自己只是舉個杯子意思意思而已，莊戶們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當然，唐柱和吳強也覺得很滿足，他倆把酒喝安逸了。

　　買來的少年，在公孫複的帶領下，在莊子的建設過程中，取得了莊戶們的認可，莊子上的工坊裡都有這些少年的身影，按照唐寬的要求，他們都選擇了一位師傅學習手藝。

　　買來的少年中，以公孫複為首，居然有六人都能夠識字閱讀，唐寬也沒準備去問他們的背景和來路，只是對他們提出了更多更嚴格的要求，除了完成工坊裡的工作，還要在學堂裡擔任組長，幫助所有少年學習。

　　經過莊戶們三個多月的努力，現在在各個建築群之間，移栽了很多的灌木叢。很多莊戶都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搭建了圈棚，養雞養兔子;小院和莊子的道路上非常乾淨，一些老年莊戶自發的在莊子裡打掃衛生，不過這會到沒有什麽塑料袋餐巾紙之類的，最多就是樹葉。隨地便溺這個事情已經沒有了，誰敢啊，沒看到那些老莊頭手裡的拐棍有多長?

　　原來可以在自己的莊園門口就可以一眼看到的校舍，現在被一圈冬青遮擋到了牆腰。能想象出來年的鬱鬱蔥蔥。聽唐柱說，他準備立春後再繼續移栽一些大的樹木。

　　整個學堂是一個大院子，沒有院牆，正面其實是三間大屋子連在一起的，去掉了內牆，左右也是一樣的去掉內牆的大房間。青磚的地基和牆基，上邊是木板的牆壁，屋頂上鋪著金黃的稻草。地板上鋪的全是木板，下邊和自己房間裡一樣鋪設了火道，方便冬天取暖。

　　拍了拍粗大的柏木柱子，唐寬放心的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學校全部用的新式的桌椅，懸腕而書就是左手拿著紙卷，右手用毛筆懸空寫字，這個對於唐寬來講屬於雜技類，所以直接在全校推廣自己的新式桌椅。

　　坐在椅子上的唐寬選擇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大霜縫製的棉墊子厚實，坐在上邊的時候，屁股象陷進去了一樣。印書坊已經把教材準備好了，因為教員太少，再加上自己的需求也簡單:識字，明理，算術。

　　識字和明理，選擇了《聲律啟蒙》、《三字經》、《百家姓》，當然，

都是改良過了的，不該出現的內容已經被唐寬全部刪掉了。算術是自己用阿拉伯數字編寫的最基礎的加減乘除，九九乘法表是毫無疑問不能漏掉的。　　從家裡請過來了以前教自己識字的蒙師，年近五十的蒙師那點驕傲已經被歲月磨平，一點都不在乎學生是貴族還是賤民，只要能夠把束脩準備好就行，何況唐寬還把束脩加了倍。

　　春日很普通的日子裡，唐家的學堂開學了。一百多個義務教育適齡少年站在唐寬的面前。有買來的少年，也有兩家莊戶們送來的孩童，按照年齡分了大中小三個班級以後，唐寬任命公孫複為學長，相當於助教;那幾個識字的少年協助公孫複，幫助蒙師管理學員。語文用的就是那三部蒙書，算術由自己親自教，目前只是給大班的學生啟蒙數字概念。

　　每天清晨，穿著內白外青校服的學員圍繞著唐、景兩家的莊園內牆跑步，然後在學堂院子裡做完健身操，再帶著學員去吃早餐，這就是公孫複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情。

　　校服是唐寬設計，大霜縫製出樣子的，按照後世所謂國風唐裝的對襟盤扣的漢服樣式，腳上是分了左右的圓口布鞋。十分方便活動，而且不顯得驚世駭俗。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包括祖父對這身衣物都沒有反感，只是覺得很方便日常生活，但建議唐寬不得在正式場合穿著。唐寬覺得這就是非常大的成功了。

　　學員的住宿和夥食由學堂統一安排，雖然任命了專門的廚娘和校工，但一樣要求學員輪班幫廚，清掃飯堂、廚房和宿舍，學員們執行得非常嚴格，飯堂和校舍的清潔一直讓唐寬非常滿意。

　　說實話，直到正式開始教學，唐寬才發現自己說話的口音不對勁，以前好歹有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和全國人民交流無礙，醒來到現在居然發現自己會講閩南話了?！

　　漢代之前的漢語屬於中古漢語，和後世所使用的語言完全不搭界。(後世閩南語的發源地就是在黃洛流域，稱河洛話，其實就是西晉時中原人避亂南下，把河洛話帶到福建並逐漸演變為閩南方言的。)穿來了這麽久才發現自己說話的語音不對勁，穿來的時候自動輸入內存了?

　　這個時候的人們交流也分日常用語和書面用語，日常交流語言就是貴族用的“雅言”，唐寬覺得就是濃濃的胡建腔;書面語言就是專門用來讀書的，平時用不上，古人閱讀朗誦時的方法就是吟誦，其實就是拿著書把內容唱出來。具體情況可以參照和尚道士的早課，或者蜀中鄉村的神秘學工作者神婆端公辦公時的用語方法——反正聽不懂。

　　至於各地方言?那是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的土話，不予考慮。

　　唐寬覺得到了農村，最幸福的事情就應該是天天睡到自然醒。但是，每天的天剛蒙蒙亮，就聽到前邊學堂裡傳來:“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的誦讀聲，睡啥呀。

　　起床後，在大霜的伺候下穿好袍服，現在唐寬身邊能夠招呼得動的就是公孫和大霜了。小霜自從回到莊子上，那可是倦鳥入林了，滿山都是她的身影，好在唐寬也喜歡她的無邪天真。

　　有時候唐寬都在想:如果不是自己，粗心的小霜應該被吊死很久了吧?不過這個話可不敢說出來，不然真會出事的。

　　學堂開學的時候，蒙師請唐家小郎賜名，唐寬經過嚴密的考察、謹慎的推導和仔細的思考後，給出了三個字:“半山堂”——修在半山腰的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