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瑣事

　　前院廂房，懶懶的陽光照耀窗前，公孫複躺在榻上，因為雙手被竹板綁住了，只有乖乖的讓大妹喂藥，苦澀的藥汁裡邊放了糖霜，那是大妹放進去的，說是大霜阿姊給的。昨天晚上大妹從莊子上趕了過來，幸虧看到自己的時候，瘍醫已經把自己包扎妥當了，來時沒見到自己滿臉的血，不然又要哄半天。

　　藥是府裡請的瘍醫開的，商鋪管事說診金和藥錢都是從府裡走，讓自己安心養傷，大管事還給大妹拿了一串錢，說是如果覺得廚房的飯食不合口，想吃什麽就自己去買。

　　聽管事說昨天上午自己被打，公子中午就帶人給自己討公道去了，打傷自己的那群人被山哥帶人揍了，沒人能站起來;對方的主人是公子親自動的手，據說被小公子打得鼻血長淌，還差點破了相。

　　對於小公子會親自動手幫自己報仇，公孫複覺得不可思議，不是懷疑小公子不會維護自己，而是根本沒想到成天一幅笑臉斯斯文文的公子居然會打架，完全超出了自己和仆役們的預料。

　　來到唐家之前，夢中總是閃現起亂軍在漢中縱橫劫掠的那個夜晚，衝天的火焰把漆黑的天空映照得彤紅，佃戶們四散逃離，叔伯們在迎擊衝入農莊的亂軍中紛紛死去，十幾戶部曲拚命保護主家，祖父在後院舉火自焚，嬸娘和母親還有姨娘把自己三兄妹托付給父親和叔父後也轉身投入火場。

　　家中部曲死命殺出一條血路，送父親和叔父帶著自己三兄妹離開，在逃離的路上，部曲們陸續被箭矢射中掉下馬去，叔父返身阻擋追兵被淹沒在亂軍中。直到逃進了秦嶺，身後的追兵再也見不到了，父親才一頭栽倒在馬下，臨去之時再三囑咐自己好好照顧弟妹。

　　掩埋好父親的遺體，帶著弟妹隨著逃難的人流跋涉進了蜀中，逃跑時身上僅有的那點銀錢被人一路連騙帶搶的早沒了，好歹三兄妹一直沒有失散，自己艱難的四下尋食養活弟妹，直到遇見大管事在街上購買哪能識字的奴仆，實在沒有辦法了，只有將自己和弟妹一起賣入唐家。

　　被送到莊子後，主家不僅沒有給自己安排苦工，反而把所有買來的少年送進了學堂，這讓自己和少年們很是詫異，私下都在疑惑主家到底是怎麽安排的。

　　大妹和小弟其實是叔父的血脈，小弟剛到莊子就發了急病，自己和大妹被嚇呆了，冒冒失失的就往唐家公子的院子裡衝，後來幾位軍伍下來的大叔才說那天晚上差點把自己當成刺客殺了。幸虧小弟的急病被公子輕松的治好了，大妹為了報恩厚顏留在小公子身邊，自己沒有阻攔，那或許也是個好歸宿。

　　從這幾個月看來，當初貿然的選擇應該沒有錯了。

　　後來小弟被莊子上的鐵匠師傅收為義子，鐵匠娘子把小弟照顧得極好，小弟那瘦小的身子也漸漸的圓潤了起來，笑聲漸漸的多了。

　　小公子對身邊的人又非常寬和，小霜姑娘那麽馬虎都從來沒有被責罰，大妹因為出色的女紅已經被小公子誇獎好幾回了，更因為識字，小公子已經指定她負責打掃和整理書房。

　　小公子昨晚回來後，還來到前院，先是拆開自己傷口上包扎的麻布看了看傷口，發現沒有紅腫才放心。囑咐自己好好的養傷，等傷好了再回莊子上去，又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落下學業，還要求大妹照顧自己直到恢復康健。大妹在一旁紅著臉應著，瓜女子啊，是個人都看得出你的心思了。

　　聽大妹說她和小弟已經好久沒有做過噩夢了，或許父親和叔父在天上看到也應該會感到高興吧。

　　頭一天落荒而逃的唐大公子大清早起來還是覺得不放心，出門前先去前院看了一眼，見公孫婉兒在照顧她大哥喝藥，再看公孫複也沒有大礙的樣子，就沒有打擾他們兄妹談話。

　　出了門就直接跑到景家把景朗從床上給揪了起來，威脅了景家小子半天，才知道昨日被自己嚇得跳水的是誰。馬娮yan，巴西郡人馬忠庶女，其父時任大司馬府門下督，負責蓉城稽盜事，相當於省會城市公安局長。馬家與景家是姻親，馬娮是景璐的表妹，比景璐小半歲，比唐寬小幾個月。前些日子在巴西郡呆煩了，就跑來看望表姐，順便也把新朋友帶到梓潼來玩。

　　正在威脅景朗的唐大公子，不知道他剛才凶神惡煞的樣子，早被路過的人看到了，兩姊妹躲在院門口石榴樹下發笑，樹葉一陣搖晃，笑聲輕輕傳開。

　　兩個小子驚訝的望向門口，只見三個身著襦裙的少女相伴而立，一個著鵝黃一個淡綠，還有一個景璐穿著淡粉的襖裙，三個姑娘在春日林園的花叢中站成了一道風景。

　　正在折磨主人家的唐寬尷尬的了，迎頭遇見苦主，再躲就更不禮貌了，只有硬著頭皮上前施禮， “景家阿姊好，馬家小妹好。”

　　“唐公子好。”糯糯的聲音傳來，驚得唐寬一楞，這可一點不像昨天啊，落水時的那一聲尖叫可是差點沒把自己鼓膜震壞。

　　“昨日孟浪，唐寬在此致歉了。”

　　“無妨，是我膽子太小了。”

　　見到馬家女郎無恙而且言語間也不怪罪自己，唐大公子也就沒那麽難堪了，迅速的恢復了正常，禮貌的請兩位女郎進屋坐下，給大家燒水沏茶，開始一直在逃避唐寬追殺的景朗也竄了出來。

　　在席上跪坐下後，唐寬的賊眼偷偷的掃了一眼昨日所觸之處，人不大，料很足啊，這個時代可全是真材實料啊。

　　對面一雙散發著光芒的衛生球及時的把唐大公子的眼光收回到了紅泥小爐上。

　　待水沸後，呈上熱茶，景璐才把同行的另外一位女郎介紹給唐寬:“這位是巴西太守張伯父的長女，今日過來遊玩的。你這地主可得好好招待。”

　　“敬哀皇后！”差點脫口而出的唐寬趕緊把舌頭牢牢的含在嘴裡，看著這個一直在好奇的打量自己的大姐，終於又見證歷史了，八十分高中師姐，顴骨略高顯得臉型比較硬朗，如果嫁人後男方懦弱一點的話，絕對氣管炎。難怪和劉禪那小子沒有後代，老婆太強勢了男人就不想天天看臭臉，還是有其他原因?

　　別人的家事與我無關，先把馬屁送上，至少在蜀中，這屬於粗大腿之一。中午不回了，讓仆役去家裡叫廚子過來，我來安排招待客人，順便賠禮道歉。唐寬熟練的馬屁套路拍得景璐眼睛樂成了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