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建安年間的特級大廚
廚房在前院東廂,這時候的廚房還有一個名字:“爨cuan”,後世川東北一帶的人,就把點灶點爐子叫“爨火”。
帶著小廝和小侍女晃蕩進了廚房,廚娘一看小主人來了,一張大嘴馬上裂到耳朵後邊去了。
上一次因為對天天白水煮碳火烤的菜式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唐寬鑽進廚房,準備自己改善一下夥食,體壯如牛的廚娘覺得小主人不滿意自己的手藝,就是自己嚴重失職,堵在門口象孩子一般大哭,一幅尋死覓活了無生趣的樣子,直到被煩躁的唐寬踢進廚房,說要教她幾樣菜式,不認認真真學會就把腿打斷攆出家門去,才停下嚎啕。
景朗和李宏志已經在廚房外候著了,趕忙攆到自己院子去,安排張三回去侍候著。哪有客人鑽到主人家廚房等東西吃的道理,又不是土狗。
每次上門,提著兩包不值錢的點心,跑老爺子面前鞠個躬問個安,就烏泱泱的跑到唐寬這裡大呼小叫的喊餓。
唐家老太爺自從知道乖孫子喜歡上做飯以後,不以為杵,反而要求廚房小心伺候著。在他老人家心裡,隻要自己這個乖孫子別再掉河裡去就行,喜歡偶爾做點吃食又不是什麽大毛病,誰家小孫孫沒兩個怪嗜好啊。
廚房裡還比較亮堂,為了方便防火嘛,水井就在窗子外邊。
各種食材都整齊的放在架子上的筲箕裡,各種作料也擺在案子上,本來沒這麽多,仆役們按照唐寬的要求,掃蕩了街面上的藥鋪,把各種香料給弄了回來。
據說藥鋪先生還追到門口提醒一定要注意君臣佐使,被仆役們集體鄙視了:我家小主人可以拿香料做出美食的事情,瓜娃子才告訴你們啊。
家裡原來的廚具不是陶的就是青銅的,唐寬也重新對漢代文物進行了一次面對面的學習,不象後世在博物館隔著一層防彈玻璃,裡邊供奉著一千年前的開水壺。
煮飯的鍋呢,現在還叫釜(正常鍋)、fu(開口大的鍋)、鍪mou(開口小的鍋);[yan(甑zeng和鬲li合在一起),就是蒸鍋;染爐:銅杯子下邊有爐,杯子裡放調味品,用來煮肉,這特麽不是自帶爐子的湯鍋嘛;jiao,這玩意家裡怎麽也有?又名刁鬥,軍用品,白天當行軍鍋,晚上拎在手上還可以當鑼敲。;銚diao,燒水、熬藥用的。。。
為了不早早死於銅鏽中毒,唐寬和張虎的幾個老兄弟一起翻砂倒模的搞了幾天,不知道怎麽弄鑄鐵鍋子,後來被莊子上的鐵匠知道了,嚴重的鄙視了張虎及其兄弟們,奪走圖紙的同時扔下一句話:“如果不是小主人需要,打死都不告訴你們幾個瓜娃子!”氣得張虎捏著刀把子發抖。
唐寬找到家中講席一問,才知道老祖宗早就知道怎麽熔煉鑄鐵了,《左傳?昭公二十九年》:“冬,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濱,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著范宣子所為刑書焉。”昭公29年晉國就已經鑄出鑄鐵鼎了,還在鼎上鑄出了刑律。這是還是歷史上有記載的鑄鐵器物,沒記載的肯定更多。就特麽沒人發明個炒菜的鍋!
看到張虎大叔已經把鐵炒鍋給拿回來了,割下一塊邊油治鍋。(新鍋拿回家得用動物油脂邊燒鍋邊擦上一遍)
案台上有青鹽、醋、醬、蔥、飴糖、胡椒、大蒜、薑,花椒,茱萸、豆油(其實就是醬油),然後沒了,真沒啦,連最基本的郫縣豆瓣都沒有,
辣椒還在太平洋那邊,做豆瓣的頭有,就是“薤xie”,胡豆也有,張騫帶回來了。 把今天采買的豬肝、聯貼(脾)、耳朵、口條、心子、蹄子和雞鴨翅爪洗乾淨綽水備用,把鹵料配好包在乾淨細麻布裡,扎好扔進砂鍋裡慢慢的熬出味道。安排廚娘守著鹵料煮開後,再放食材,中火慢鹵。
長久以來,一直是動物油保證了人們對油料的需求,這會,正是植物油漸漸進入人們日常生活的時候,目前芝麻油和菜籽油由於提煉問題,依然大量用在戰爭和照明這些事情上,但唐寬還是在自己的廚房裡找到了精煉過的芝麻油和菜籽油,這下可以炒素菜和涼拌了。
現在街面上一年到頭的綠菜隻有豌豆、大蔥、胡蘿卜、胡豆、刀豆、扁豆,白菜、油菜、茭白、韭黃這些。
按照正常的歷史發展進程,想吃茄子得等到晉代;萵苣、紫甘藍要到隋朝;菠菜得等到唐代從尼泊爾傳入;花生、西紅柿、洋蔥、蓮花白、紅薯、辣椒土豆這些還得等到宋元明清去了。
唐寬這會屬於典型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滿腦袋的川菜菜譜, 加上東吃西吃學會的其他菜系的經典菜式,弄不出來。
等鹵菜熟了切好裝盤,炒了個胡蘿卜臘肉片,韭菜炒雞蛋,山藥炒木耳,平菇肉丸湯,用染鍋弄了一鍋子羊肉羊雜,拌了一碟蕺菜(折耳根),蒸了一鍋稻米飯,裡面擱好多豌豆,看上去煞是增加食欲。
廚娘為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又做了一份膾鯉,就是用鯉魚做的生魚片,煨了一甕甘酒。
唐寬帶著上房的婢女們捧著分好的食物,送到了大堂,幾位祖父正在那裡促膝笑談著,看到唐寬率眾而來,李公和景公笑道:“前日聽得我家孫兒盛讚你家吃食甚美,故今日我特來訪友,以飽口腹之欲。”
“能為兩位祖父獻上一點吃食,是孫兒應該的孝心,請祖父們慢慢享用”,等婢女們用精美的漆器餐具分好餐,唐寬才告辭躬身退了出來,身後傳來一陣驚訝聲。對食物的讚美就是對廚師的肯定,唐寬對自己的勞動成果打了個滿分。
回到自己的院子,景朗和李宏志已經在司棋和他們自己的侍女的伺候下,端坐在自己的餐幾前候著了,唐寬前幾日換家具,隻是把書房和臥室的換了,客廳暫時沒換,自己吃飯都是在臥室和書房,很少呆在客廳。
半大小子吃飯一般都是狼吞虎咽的,再加上沒有長輩在場,就更不講究了,快速打掃完戰場的三個小子癱在榻上。
唐寬一邊剔著牙一邊幻想著:有一壺濃茶消食多好。
蜀中蓉城本來就是漆器工藝的中心和茶文化的發源地,好久把給炒茶給弄出來,那才是真正的財源滾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