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郭翁
一早起來,公孫婉兒就開始折騰唐寬,頭髮梳好了又打散,一大堆衣袍堆在床榻上,拉著唐寬當模特,在身上比劃著,來來回回好幾遍,半個時辰後才覺得滿意了,最終給唐寬套上一身玄領的白色棉麻襦服,唐寬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是相親,拜會長輩而已。
小公孫卻鄭重其事的說,今日不同往時,第一次上門拜訪老太公的老友,又是蜀中名紳,來前大霜姐姐就再三叮囑,在拜會長輩時一定要注意形象,千萬不得失禮。
這次出門,每到了一地,唐寬作為孫子,必須幫祖父將問候帶給他老人家所有的好朋友,當然也順帶借這個機會,唐太公在信中托付老友幫自己的孫兒吹捧兩句,這也是惠而不費的事情。
今日是拜會祖父老友郭懷,郭太公是涪城最著名的醫家,其先祖郭玉是蜀中名醫程高的入室弟子,程高又師從涪翁。涪翁在蜀中可就非常有名了,是西漢年間蜀中的著名神醫,他醫術精湛,診脈如神,用針奇效,著有《針經》、《診脈法》二書,在涪城一帶擁有很高的聲譽。涪翁師徒終生隱匿不仕,救治百姓,深受人們的愛戴,被鄉民尊稱為“涪城二君子”。
郭懷的祖父郭玉,年少清貧,立志學醫。他敬慕程高的醫德和醫術,拜程高為師,得其真傳,在針炙、脈學等方面有很深的造詣。他曾說:“醫之為言意也”,要求治病時病人和醫生必須密切配合,醫生對病人應該全心全意,病人必須讓醫生能做到專心致意,才能把病治好。
唐寬落水後生病,郭懷受祖父相邀還派大弟子專門到梓潼診治,所以這次到涪城必須上門拜望致謝,加上他和祖父本來就是多年好友,兩位老人也書信來往不斷,作為晚輩也得主動上門請安。
昨日唐柱已經將拜帖投上門去,郭太公邀唐寬今日上門。整理妥當的唐寬,在唐柱的帶領下,拖著滿滿一車的禮物向郭府步行而去。
郭家的府邸距離景家的宅子不遠,兩三條街的距離,很遠就看到一個高高掛著的一個大葫蘆,那就是郭家的藥鋪。宅院的大門在旁邊,門口的仆役看到唐柱,笑著迎了上來:“這一定是唐家小郎吧,太公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念叨了,小的不敢耽擱,今天一早在這裡候著呢。”
“給老太公添麻煩了。”唐寬趕緊回復道,這年頭,孝字當頭,讓祖父輩的等候自己,可是十分失禮的事情。
在仆役的帶領下,進了府門,郭家的宅子不大,但處處透露著精致,轉過影壁就是一個花園,小小的假山上間或一兩根文竹,小塘裡遊魚在吐著水泡。葡萄架下,一位白須老翁揚手把胡凳上掛著的足衣扔給仆役,赤足踩著一個鐵製的惠夷槽,正在汗流浹背的碾藥。
看到唐寬進來,老翁哈哈大笑:“這一定是唐家的麒麟子了。”
唐寬趕緊上前拜服問安,老翁笑呵呵的招手讓他自己起來:“老漢一輩子就喜歡炮製藥材,這老了也閑不下來,就當時養生了。”
“郭家祖父身體康健,是晚輩們的福氣,晚輩代家祖父問郭祖父安。”
“好好好,你祖父的信我已經看了,小小年紀,居然能幫助唐金曹修纂蒙書,英雄出少年啊!”
“全賴祖父辛勞,晚輩只是幫助整理。”唐寬趕忙謙虛,這年頭,越是謙虛越好,這可不是後世主張的隨時表現自我,爭取更大舞台的社會。在這裡你去表現自我嘛,一不小心就被套上一個“狂妄自大”的帽子。
郭懷似乎很滿意唐寬的表現,在仆役的伺候下穿上了鞋履,拿過面巾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這年紀大了,也只能勞作那麽小半個時辰了,不象年輕的時候羅。”
唐寬退後半步,跟在郭懷的身後來到前堂,在客位跪坐而下。唐柱趨步上前,送來一個木匣,唐寬接下後,輕輕的送到郭懷的面前,“郭家祖父,這是家祖父親筆謄寫的蒙書三卷,囑咐晚輩一定呈送給老太公斧正。”
漢文化中一直就有醫文相通之說,中醫本來就是講究中庸調和之道,其實就是中國傳統的過猶不及的傳統文化。直至後世,在棒子國的中醫館,對“中醫”這個詞的詮釋就是“中和之醫”,遠比那些不爭氣的後人們理解得透徹。
學傳統中醫的必然文化功底就需要扎實,不然能看懂黃帝內經?能讀通神農本草經?郭懷打開木匣,拿出三卷薄薄的書冊,這是書坊裡出的精裝版,淡綠色的桑皮麻紙做封面封底,內頁是淡黃色的黃麻紙,隔幾頁又印上一幅頌揚孝道的插圖, 顯得這本書格外的上檔次。看來書坊的幾個管事是用心理解了什麽叫做“高端人士消費品”了,就是同樣的內容,盡量不計成本的把包裝著得盡善盡美,這樣有利於產品的形象提升和提高價格。
至於這種印刷精美的高檔蒙書,再加上一個檀木匣子,價格敵得上那種給普通學生用的課本一車這些小事情,就沒必要深究了吧。
不過這三冊蒙書裡邊,除了插圖以外的文字內容,的確是祖父親筆謄寫的,唐寬勸老人家不要費神謄寫,書坊反正可以直接印刷。祖父說這是文人之間的雅趣,叫他仔細體會。
這會就發覺祖父親筆謄寫的好處了,至少收到禮物的主人家覺得非常受用。
郭懷翻閱了一會,仔細的把書放回木匣:“這可是原著者親筆謄抄的珍本,可以傳給後人的,老夫可得好好藏起來,別被我那幾個敗家孫子給毀羅。”
放下書匣,郭公盯著唐寬:“還有呢?”詫異了一下的唐寬才愰然大悟,笑著招呼唐柱從廊下把一個精致的提匣捧了上來。
兩尺見方的一個木匣,精美的鵝黃緞帶精心綁扎出一朵蝴蝶結。木匣左右鐫刻兩排篆字:“茶為滌煩子,酒乃忘憂君”。
唐寬捏住緞帶一頭輕輕一拉,漂亮的蝴蝶結散成一根長帶。
打開木匣,四個分別繪著梅蘭竹菊四君子的白瓷瓶,穩穩的陷在寶藍色的綢布裡。一本小冊子和一枚玉佩放在木匣中間,上刻:“梓撞醇百年寶藏印鑒”。
郭懷的眼珠跟隨著唐大少爺手上的動作轉動著,看出來了,又是老酒鬼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