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製瓷器,治鐵開礦,燒磚製瓦的窯洞,甚至水泥都要開始著手準備了,而南方不遠大別山之中礦石多多,要入霍山,蓼邑是繞不過的,蓼邑景氏的食邑,景氏楚王宗室,景福雖然不是景氏主枝族人,景福繼承父親的爵位,有千余戶的蓼邑,歷來都掌握在景氏手中。
平日椒人出行多以船代步,順清水河向南方可以入淮河,北方不遠是楚的屬國胡,淮河南岸就是蓼邑。清水河是楚靈王為了向胡城轉運糧草,而專門依托舊河道開鑿連通淮河跟胡城的運河。
同行的有洪牛、盧升、林安、伍府管家伍洵,從椒邑坐船到蓼邑只有二十幾裡罷了,船行一個時辰就到淮河南岸小小的木質碼頭靠岸,此時春雨綿綿,到處霧蒙蒙的,只見不遠處隱著一處大鎮。
五月初三,伍子胥踏上蓼邑土地,此處依河而建,景府居於鎮中心,蓼人多建木樓而居,屋前屋後又遍種果樹,雞鳴狗吠,真是個好地方啊!站在只有六步寬的街上可以望見南方青綠的矮山。
楚莊王時楚國貴族蔿賈為人迫害,他的妻子就帶著小兒子蔿敖,在別人的幫助下在蓼邑避難,改名孫叔敖,遇到恩公收留,並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淮河洪災頻發,孫叔敖傾盡家財,歷經三載,終於修築了世界上第一個大型水利工程——芍陂,將淮河洪水引進淮河古道泄洪,灌溉農田,造福淮河百姓,被楚莊王得知後任命孫叔敖為楚國令尹,主持修建了許多楚國水利,蓼邑灌溉便利,田陌連野。
洪牛先行,去景府問候,與景府管家一起引眾人去中堂,主人景福正冠在中堂外降階迎接,景福二十多歲,普普通通的華服青年罷了,正式的相見禮,非常繁複,要有第三人介紹,互贈禮物,賓主揖讓,禮節頗多。
說實話,景福內心還是糊塗的,伍氏食邑雖然與蓼邑隔河相望,兩家來往不多,交往很少,伍子胥前來拜訪,所為何事?伍子胥說他家椒地要興修水利,石料、木料缺少甚多,在他心中多半是這小子初至封地,無人管束又是剛從郢都回來,想要大興土木,擴建伍府吧,哼!借口找的到蠻好,春雨綿綿,江河滿溢,清得了溝渠麽?當初剛到蓼邑想要擴建景府,老管家百般勸阻,你到好,也不知道給這些家臣灌了多少迷魂湯,居然能一起過來說項……。
到堂中坐定,又奉上荼水,伍子胥說道:“今年農忙,椒邑種子農具還是不夠,差了好多錢糧,小弟就想以後大哥子尚在郢都幫著父親任事,椒邑就是小弟說了算了,到明年可不能沒錢買種子農具,那還不得被父親打斷腿去,所以小弟就想著郢都中那些陶器賣的大好,我也試燒一些販往宋國謀利。”
“哦!伍弟可有把握,左近陳人很多的,他們一船船的陶器從上遊過來,陶碗三文一隻五文一雙有什麽搞頭?”景福的腦袋還轉不過彎來。
“嘿,大哥這話說得陶碗陳人隻賣兩文三文的,陳人無利可圖怎麽會整船整船的往外賣,小弟這次可是帶回來幾個會製陶的陳人,準備大乾一場的,只是苦於椒地舉目四顧,都沒有燒陶用的好土,今天過來是想在大哥這開山取土取石罷了。”景福打量著伍子胥,他也在觀察景福身後的吏員。
一個清脆女聲突然從門外響起:“那獲利如何結算,陶土盡出蓼邑,蓼邑多山還可以提供燒製陶器的木材。”
“夫人,你怎得來了!”
“妾身怎不能來,你看看你成天不理邑事,
看舞喝酒哪天管過我等母子二人的死活”景福身後的吏員都過去向那抱著俯身向嬌美婦人見禮。 “夫人,這有客人在呢,不要失禮,可好?”景福神情訕訕。
看來蓼邑當家做主的是那景夫人了。
伍子胥略略欠身:“嫂子,我願一船陶土十文的價格來蓼邑挖取陶土,可好!”
景夫人與景福身後的白發吏員驚訝的互視一眼,只見吏員輕輕點頭。
“謝過公子,公子行船辛苦,後堂已備好酒菜還請公子賞光移步。”說完嫋嫋婷婷的走出門外也不理景福了。
最後相約每船十文的價格在蓼邑,開挖陶土,木材,石料。
“景大哥,蓼邑可有人會規劃水道,小弟想向景大哥要人,我願用玉帛相換!”百工在這時地位極低,依附於貴族,沒有自由。
“哈哈,伍公子說笑了,孫叔公截斷從大別山的來水,在泉水上遊築水陂塘攔水,灌溉下遊良田,防止洪災,與淮陽不同,椒邑不是挖了小清河,我記得能直通胡城吧,椒邑好多年沒發過洪災了!”
“大哥,椒邑全是水澤,不修水利,公田產出極低,連椒人都喂不飽,又拿什麽拒絕吳人劫掠,吳人虎視眈眈,東邊壽春楚軍不能依賴,椒邑願附景氏尾翼,共同抵禦州來吳軍!”
“椒邑在淮陽,蓼邑在淮陰,吳國水軍強盛,輕輕松松的就能隔斷兩地,我們聯手又有什麽用呢!”
“大哥,東邊連年大戰,椒邑損失慘重,連種公田的人都不夠,春耕兩個月了,地裡全是雜草,居然沒有撒上稻種,這次小弟願意用吳鹽換人,孤寡老弱都可,大哥認為怎樣?”
“真的老弱都可!”
“一升鹽換一人,不管老弱男女都行,大哥可以與長吏、邑宰商量好再說!”下層庶民能活過三十五歲的極少極少,吃飽穿暖養一養,不都是寶貴的人口麽?
景福匆匆向後堂走去。
蓼邑有一千多戶,六千多人,近半數蓼人依附景氏, 一直到老死都在為景氏耕種公田,還要組建私卒參加與吳國戰爭,年歲較大的庶人即使不死於戰爭,也會走進群山,留下糧食養育幼小的孫兒,或者等到主家貴人死後——殉葬。
一升鹽即使在青黃不接時,也能換三十升糧食。
後院,景姬:“夫君,那伍氏次子真用一升鹽的高價換取蓼邑庶人!”
景福說道:“伍奢次子看來是有大志向的,景氏楚國公族,我雖為旁枝也不會放心外臣強盛,不許!”
“夫君,當初孫叔敖為莊王令尹,國人都去祝賀,獨獨有一老人身穿喪衣,著白冠前來吊喪,對孫叔說,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逮之,這就是國人對你的三怨,孫叔公回答道,我爵位高,就用謙虛的態度面對國人,我的權力大,就小心謹慎行使自己的權力,我的俸祿多,就用這些米糧周濟貧寒,我會牢牢記住您的教誨,夫君,椒邑只是千余人的小邑,伍氏漸漸失勢,是想依靠景氏保全食邑吧!伍奢把自己的嫡長子召回郢都,讓次子管理封地,不就是對楚國的忠誠麽?”景姬歎道。
“再說夫君只是景氏偏支,公公戰死吳國,蓼邑才落在夫君手上,年年要向郢都主支進獻財帛,前年只要三百金,上年要四百金加百匹絲綢,今年傳信,說要五百金加一千斤銅,敲骨吸髓,沒有窮盡,蓼邑老弱空耗糧幣,就讓他們去椒邑求活吧,總好過跑進霍山喂虎狼吧!”
“陶土、石料、木頭的生意可以做,讓伍氏自己派人過來,選孤寡送去椒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