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所有荷蘭船隻的船舷下，都冒出紅色的火光。

　江海洋知道，水鬼是以潛遊的方式接近敵船，而且是在深夜，所以，在接近的過程中基本不會被敵人發現。當水鬼點燃霹靂爆炸彈的引信時，才容易被其他船上瞭望的荷蘭兵發現。

　為此他專門做過測試。

　瞭望的荷蘭兵發現情況後，首先是示警，等到上級軍官知道，至少需要2分鍾以上的時間;再等到軍官再派人到船下去查看，至少需要4分鍾以上的時間。就算發現情況的荷蘭兵既聰明又英勇，選擇不報告上級軍官，而是通知甲板上的水手到船下去查看，至少也需要3分鍾以上的時間。水鬼點燃霹靂爆炸彈的引信後，為了防止被船上的人發現，及被霹靂爆炸彈的爆炸波及到，仍然潛遊離開敵船，2分鍾足夠水鬼遊出安全距離，因此，他設定的人員離開後引爆時間是2分鍾。

　此外，他還安排了保險措施。

　每個爆破組有4名水鬼，兩名水鬼負責安放炸彈，在二三十米外，有兩名手持火銃的水鬼警戒。他們被要求，安放炸彈的水鬼點燃引信離開後，如果敵船上有人試圖阻止霹靂爆炸彈爆炸，他們必須進行阻擊，否則，也必須默數100個數後才能撤退。

　當初，科技司設計霹靂爆炸彈的引爆流程時，水鬼擰開操作裝置，按下開關點燃引信即可離開。但江海洋提出質疑，萬一船上的荷蘭兵發現情況，既不報告也不到船下查看，直接從船舷上往下澆水撲滅引信，怎麽辦?所以，他將擰下的操作裝置設計成空心的防水蓋，並在頂部設計了一圈進氣孔。這樣，水鬼點燃引信後重新擰上防水蓋，既可防止從外面用水撲滅裡面燃燒的引信，又可保證裡面的引信有氧氣持續燃燒。敵人只有在發現情況的2分鍾內，到船舷下面擰開操作口並熄滅裡面燃燒的引信，才能阻止霹靂爆炸彈爆炸。但那可能嗎?

　……

　荷蘭旗艦的船頭下。

　“嗤嗤嗤——”引火藥點燃了與引火藥連在一起的霹靂爆炸彈引信，發出嗤嗤的響聲，冒出濃烈的白色煙霧，順著鯊魚鰭狀的操作口往外冒。

　水鬼立刻將防水蓋重新擰上，頓時，鯊魚鰭狀操作口上的紅光被遮住了，船頭下又恢復了黑暗，只有防水蓋頂端的一圈進氣孔，還在不斷冒出白煙。

　水鬼對警戒的同伴沉聲說道:“撤。”

　兩人將掛在脖子上的呼吸管含在嘴裡，潛入海水裡不見了。

　距離荷蘭旗艦二三十米外的海面上。

　負責警戒的兩名水鬼正舉著火銃瞄準敵船，他們見安放霹靂爆炸彈的水鬼點燃引信並撤離，便開始數數。120個數後，他們見敵船上仍沒有異狀，對視了一下，幾乎同時一擺手。於是兩人鑽出“游泳圈”，背上火銃，反身遊向大鯤身方向，身後拖著“游泳圈”。

　……

　第一艦隊和第一運輸船隊停泊在北港航道口處。

　旗艦縱橫號的船頭上，江海洋正嚴密監視著大員港。當他發現大鯤身升起一顆綠色信號彈，港內冒出數處紅光，緊接著又都消失後，就知道霹靂爆炸彈的引信被點燃了。

　他立刻下令艦隊靠近熱蘭遮城。

　他心想:荷蘭人的防衛措施還是太落後，如果像救國軍一樣，在鹿耳門航道、北線尾島、大鯤身的海邊沙洲上，設置瞭望哨，並在海面上設置流動觀察船，遠征軍不可能如此輕易偷襲成功。當初，如果不是他在奄美島上布置了層層警戒，也不可能提早發現鄭氏集團的第一次突襲。

　各船桅杆的帆桁上，做好了準備的帆纜手們接到命令後立刻開始降帆。

　深灰色的帆布逐漸降下來，艦隊重新降帆啟動。

　由於深色的帆布容易吸收陽光，導致帆布起火;另外，過去的染布技術有限，帆布即使染了色，經過一段時間的風吹雨打後，仍然會變成白色;因此帆布大多是白色。此次，遠征軍為了行動隱蔽，特意將所有帆布都染成深灰色，這樣，夜裡只要船上不點燈，在150米之外，都不會被敵人發現。

　……

　熱蘭遮城。

　內城有三層，頂層排列著數幢房屋，這裡不像底層和二層那麽陰暗，可以直接看見陽光，空氣也好，所以，這裡是荷蘭高級軍官的駐地。

　在其中一幢房屋裡，床上一個荷蘭人正在酣睡，鼾聲時斷時續，即使蓋著被子也遮不住他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他旁邊睡這一位荷蘭女人，估計這是一對夫妻。

　“轟轟轟……”忽然，傳來數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大腹便便的荷蘭男人一下被驚醒了，他像觸電般直起上身。

　“轟轟轟……”驚天動地的巨響清晰地傳進耳朵裡，他知道這不是做夢，是真的。他驚恐地大吼起來:“衛兵，怎麽回事?衛兵——衛兵……”

　由於屋裡一片漆黑，他只能邊喊邊四下抓衣服。

　此時，旁邊的荷蘭女人也被驚醒了，她坐起來驚慌地問道:“出什麽事了?出什麽事了?”她邊問邊摸索著點燃了旁邊梳妝台上的氣死風燈。

　武力的燈光一亮起來，才發現荷蘭男人的肚子真的好大，簡直像個懷胎十月的孕婦。荷蘭男人終於看見了衣服，抓過來邊胡亂地往身上穿著，邊答道:“可能是西班牙人打來了。”他剛提上褲子，才發現原來穿著的睡衣還沒有脫，於是又脫掉褲子，再脫下睡衣，重新穿衣服。

　荷蘭女人慌張地問道:“他們是不是要打進來了?”

　荷蘭男人邊穿衣服邊答道:“熱蘭遮城非常堅固，就算西班牙人偷襲成功，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打進來。你就放心吧，我現在就去看看。”

　他這麽說可不是瞎說。

　他知道，熱蘭遮城的城牆是用糖水調灰壘磚而成，比石頭還堅固;另外，城牆上有火炮數十門，封鎖了周圍每條通道;再加上城內還有一千多士兵，西班牙人想打進來純粹是癡心妄想。

　“不好了，不好了，總督大人，有人偷襲我們。”忽然，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衛兵這麽長時間才來，顯然不知道跑哪睡覺去了。

　原來，房間裡的荷蘭男人是荷蘭駐台灣的總督——麥爾。

　穿好衣服的麥爾開門出來，訓斥道:“混蛋，慌什麽，走隨我去看看。”

　麥爾訓斥手下義正辭嚴，好像他多麽鎮定似的，他似乎忘記了，剛才聽見驚天動地的巨響時，他慌張的都忘記了先脫掉睡衣再穿衣服。

　驚慌失措的衛兵答道:“是。”隨著走了。

　如果衛兵見過總督大人剛才的慌張樣兒，不知作何感想。

　……

　此時，遠征軍各部從四周逼近熱蘭遮城。

　在第一艦隊靠近熱蘭遮城的過程中，船頭的江海洋一直在觀察大員港。雖然他看不清大員港內的具體情況，但仍然可以借著爆炸的火光，看清荷蘭船隻的外輪廓，及無數的黑影飛上天空。他知道那是被炸碎的荷蘭船隻，很快荷蘭船隻都會沉沒，荷蘭人下不了海了。現在，荷蘭船隻已經無法阻止遠征軍靠近熱蘭遮城了，而遠征軍選擇的角度，使熱蘭遮城上的荷蘭人也無可奈何。

　一段時間後，第一艦隊距離熱蘭遮城只有三百多米遠了。

　江海洋命令艦隊停止前進，而且，在艦隊停下來後，位於艦隊前方的四艘戰艦，將一側船舷對著熱蘭遮城的西北角，兩艘戰艦一組，分別攻擊內城和外城。但船隻不像汽車，製動距離比較長，不是說停就能停下來，趁著艦隊還在向前滑行，沒有完全停下來的時間，他用望遠鏡觀察著大員港。

　只見，大員港內的荷蘭船隻都在熊熊燃燒，借著火光可以看清，大員港內只剩下數條大船邊燃燒邊下沉，小船都沉沒了，只剩下漂在海面上仍在燃燒的殘渣。熱蘭遮城上，燈光越來越多，人影綽綽，人聲鼎沸。顯然，荷蘭人都爆炸聲被驚醒了，正在登城準備禦敵。

　“嗵嗵嗵……”忽然， 熱蘭遮城北面城牆上冒出數處火光，接著傳來火炮的發射聲音。

　原來，熱蘭遮城上的敵人開炮了。

　江海洋知道，現在天還沒有亮，四周一片漆黑，熱蘭遮城上的荷蘭人只是知道遭到攻擊，但根本不清楚敵人在哪，為了防止敵人的戰艦靠近熱蘭遮城，便胡亂開炮。這和蒙住眼睛胡亂開槍一樣，根本打不到目標，頂多是嚇唬嚇唬人而已，但對住遠征軍無效。

　在距離熱蘭遮城約二百米的地方，遠征軍第一艦隊終於停下來，位於前面的四艘戰艦變成前面兩艘戰艦，後面面兩艘戰艦，而且，都將側舷對著熱蘭遮城的西北角。

　這絕對是個技術活。

　在停船的過程中，各桅杆上的帆纜手已經都下來了，身背海洋銃的神銃團士兵登上各桅杆的戰鬥桅樓，用海洋銃瞄準熱蘭遮城。

　各船上調整好角度的飛石炮，已經開始向熱蘭遮城上拋射。

　“嗖嗖嗖……”空中不斷傳來破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