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忽然,有人打斷了他的思慮。
麥爾順著聲音一望,只見昏暗中,一個黑影正貓著腰借著城牆的掩護,沿著城牆邊慌慌張張地跑過來,頓時,心中升起很不好的感覺,因為,此人正是之前他派去城堡各處收集情況的心腹。之前,他就就懷疑敵人不可能隻進攻一處,便派心腹去了解情況。
那個心腹在距離麥爾數米遠時,由於慌張再加上天黑的緣故,被腳下一個死人絆倒,摔了個狗吃屎。他爬起來跑到麥爾身邊,呼哧氣喘地說道:“總——總督大人,大——事不好……”
麥爾連忙安慰道:“別急,慢慢說。”
那名心腹緩了緩說道:“總督大人,我已經搞清楚了。敵人首先趁夜偷襲了大員港,目前,所有戰艦和其他船隻都被擊沉,無一幸免。另外,敵人不僅從外城和內城的西北方向發起進攻,而且,同時還從外城和內城的西南、東北方向發起進攻,目前,沒有遭到進攻的只有內城的東南方向。由於天黑不敢外出偵查,所以,無法偵知來犯之敵的確切數量,但三個方向至少有敵船十幾條以上。目前,尚未發現城堡附近有登陸的敵人。”
“嘶——”麥爾聽完報告倒吸一口涼氣。
起初,他以為來犯的是西班牙人,後來,發現敵人使用的幾百年前的老舊武器——拋石機,便以為來犯的是海盜。現在,根據自己的觀察再加上心腹的報告,他覺得來犯的不像是海盜。
他這樣想是因為:首先,這樣超遠射程的火槍只有國家才有能力開發出來,並大量裝備軍隊,所以,裝備這種火槍的只能是某國的軍隊,不可能是海盜。其次,剛才他借著敵船上的燈光觀察發現,其中一條敵船簡直大的驚人,讓他聯想起英國的“海上君主號”,海盜根本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戰艦。綜合這兩點,再加上英國與荷蘭一直關系緊張,所以,他懷疑來犯的是英國人。
不得不說,麥爾還是非常有見識的,他看見的縱橫號原本就是“海上君主號”。如果將麥爾換成亞洲任何一人,都不會知道“海上君主號”是什麽東西。
麥爾認為,不管來犯的是什麽人,重要的是如何對付他們。
之前,己方不知道敵船在哪裡,為了防止敵船靠近只能盲目炮擊;現在,既然已經知道敵船的具體位置,而且,敵船還在己方的火炮有效射程內,正是發揮火炮威力的最佳機會;只要集中火力攻擊敵船,敵船就無法靠近城堡,否則,一旦敵人登陸,火炮就失去作用了。
想到這裡,他大聲喊道:“傳令兵,傳我命令,命令內城和外城的火炮炮擊各自方向的敵船,阻止敵船靠近城堡,防止敵人登陸進攻城堡。”
“是。”傳令兵答應一聲便去傳令了。
麥爾坐在地上,背靠城牆,琢磨著如何對付來犯的敵人。
一段時間後。
“不好了,不好了!”忽然,傳來傳令兵的聲音。
麥爾一驚,心說:看來又不是好消息。
廣場派去的傳令兵跑到麥爾身邊,呼哧氣喘地說道:“總——總督大人,不好了,外城和內城的西北角、西南角、東北角棱堡裡的大部分炮手都被敵人射殺了,外城的傷亡情況最嚴重,內城上層的傷亡情況比中層嚴重。外城西北角、內城東北角棱堡裡的指揮官也中彈身亡,現由其他人接替,目前,內城和外城只有位於城牆中間的數門火炮的傷亡較輕,尚能開炮,但因為角度問題而無法打到敵船。”
麥爾聽完報告驚得差點犯心臟病。
現在,他再也顧不上躲著了,他必須去各個棱堡實地看一下。他準備先去內城西北角的棱堡看看,於是他帶著一幫手下,冒著城牆上四處亂飛的子彈,貓著腰沿著城牆邊,向西北角的棱堡走去。
不一會,一行人來到西北角的棱堡裡。
如今,這個棱堡裡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人了,棱堡裡遍地都是散落的柴火,有的柴火仍還在燃燒,顯然,這裡曾經落進至少一個包著石頭的柴火捆。
麥爾掃視一圈,發現棱堡裡上至指揮官,中至炮長,下至炮手、填裝手等人不是趴在火炮上,就是都躺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碰了碰躺在地上的指揮官,其一動不動,他借著燈光和火光靠近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其胸部中彈已經死了,其他人的情況都差不多。
這裡沒有人操炮可不行,於是,他立刻傳令從中層往這裡調炮手支援。
他想知道其他棱堡的情況如何。
他放眼望去,只見,城堡上到處都是一堆一簇正在燃燒的火堆,火光將城堡上照的非常清楚,但隔著這些火堆,他無法看清楚城堡西南角和東北角棱堡裡的情況,但卻可以聽到,己方的火炮發射聲變得越來越稀疏。他估計,其他棱堡的情況也和這裡差不多。
此時,敵人仍然在向城堡上拋射柴火,並用火槍向城堡上射擊。
“咚咚咚……”包著柴火的石頭落地的聲音不時地傳來。
“砰砰砰……”槍聲像爆豆般分不出個數來。
“啊啊啊……”慘叫聲不絕於耳。
麥爾聽槍聲就知道,密集的槍聲是己方所為,而城堡外對方的槍聲卻比較稀疏。他很清楚,己方是漫無目的的射擊,而對方是有的放矢的射擊。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麥爾想知道城堡外敵人的情況,否則和瞎子沒有區別,但敵人的火槍提厲害了,所以,他只能悄悄地順著垛口的一角,露出一隻眼睛觀察城堡外海面上的情況。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發亮,能隱約借助天光視物。
海面上已經不是漆黑一片了,隱約能看清楚敵船的情況。只見,敵人的船隊停泊在城堡外約200米處的海面上,排成兩列縱隊,約二三十條之多。位於前面的四條戰船上有燈光,後面的船隻上沒有燈光,這正是之前他隻發現對方四條船的原因。現在,他才知道對方竟然有這麽多船隻。目前,城堡的三個方向都遭到敵人的攻擊,如果城堡每個方向的敵船都有這麽多,那麽,敵船總數就有六七十條之多。
想到這裡,他不禁被敵船的數量驚呆了。
要知道,當年料羅灣海戰時,荷蘭最多時才出動過十一艘戰艦。如今,敵船不僅數量多,而且體型都非常大,遠比己方的戰艦體型大,說明火炮數量多。
此時,前面的四條敵船仍在攻擊己方。他發現,這四條敵船上都裝有拋石機,那些長長的投射臂正在甩動著,一個個黑影正向城堡上飛來。四條敵船的各個戰鬥桅樓上,不時地冒出的火光,在天還沒亮的此時顯得格外刺眼。敵船上最高的戰鬥桅樓高數十米,而熱蘭遮城內城僅十米高,對方居高臨下,當然能輕松射殺己方的人了,幸虧敵船距離城堡約200米遠,如果停在岸邊的話,己方的人躲在城牆下,都難以逃脫被射殺的命運。
現在他終於明白,棱堡裡的炮手都是被對方打死的。
忽然,他意識到對方火攻的真實目的。
原來,對方沒有使用火炮攻擊,並非因為窮而沒有火炮,對方既然有這麽多大型戰船,就不可能沒有火炮。對方用拋石機投射柴火進行火攻,實際上是為了照明,以便射殺己方的炮手,讓己方的火炮都變成啞巴,然後,對方的船隊好靠岸登陸,進攻城堡。
想到這裡,他不禁被對方的戰術驚呆了。
首先,對方選擇的偷襲時間點太好了,船隊可借助黎明前的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城堡,這個時候人是最困乏的時候,警惕性低。
其次,對方借助夜色的掩護,先擊沉己方停泊在大員港裡的所有船隻,使己方既無法阻止對方的船隻接近城堡,又無法通過海路逃跑和求救。
第三,對方選擇靠近城堡的角度太刁鑽了,竟然選擇了城堡的火炮死角, 說明對方的指揮官對棱堡熱蘭遮城的構造都了如指掌。
第四,對方選擇的進攻距離也非常刁鑽,敵船停在距離城堡約200米的地方,這樣,己方的火槍打不到對方,而對方超遠射程的火槍卻能打到己方;另外,對方的拋石機也能輕松將柴火拋射到城堡上來。
麥爾親身參加和指揮過多次海戰,自然能想明白對方的戰術。
對方這一切一切的算計簡直太精妙了,麥爾不禁對對方的指揮官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對方的指揮官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不過,現在他顧不上想這些,他要去看看東北角的棱堡。
忽然,他發現敵船一個戰鬥桅樓上火光一閃,
他知道,那是對方的火槍在射擊。
他參加過多次海戰,對危險感覺很敏銳。當他看見這個火光時直覺不好,因為他感覺這一槍好像衝他來的,於是不自覺地一縮脖子。
“噗!”他的帽子被打飛了,並打飛了一搓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