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小強家回去的路上，已經是夕陽西下，段二炮和吳天賜走在一起，抽著煙撓頭道:“老吳，你該不會是真的打算帶著小強和咱們一起走吧。”

　吳天賜心裡正在思考這個問題，正如段二炮所說的那樣，楊小強和他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們做的事情，楊小強根本就做不了，吳天賜也不敢讓他去做，因為他們做的都是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的事情。

　這樣一來，楊小強如果鐵了心的是要跟他們走，那也只能有一個選擇，就是留在道觀裡，留在道觀裡幹嘛，這個吳天賜正要去思索。

　“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讓他讀書鐵定也是讀不下去了，他的心已經不在這個上面，強行去束縛他，結果只能是得不償失。”吳天賜了解楊小強的心思，因為他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人，知道這個年齡的人是先入為主的，他們決定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就把他收到咱們截教門下來，反正道觀裡現在正缺人。”楊小強是走是留，段二炮對此都沒什麽意見，都是一個村的人，楊小強也不引他反感，如果能幫得上忙的，那就順手幫一把，說不定還能賺點功德呢。

　“這個先不急，我自有分寸。”道觀再怎麽缺人，那也不能是隨意的招收弟子，修行這個東西，講究的是緣分，寧缺毋濫，不能因為量而忽略了質。

　“那行吧，楊小強的事兒就交給你了，我這幾天可能要去跑一下，先把建房的地基給選下來。”段二炮有些苦惱了起來，他們這兩年在外面跑，家裡好一點的地形基本都是被人搶先選了去了，剩下的那些都是挑剩了的。

　“不行就買，也不是非得自建才行。”村裡的情況，吳天賜也是了解一些的，現在都流行把房子修到馬路邊上，因為農村裡都是泥地，一下雨根本就沒法下腳，所以現在很多姑娘嫁人，首先看的便是你家在馬路邊上有沒有房子。

　“看看吧。”段二炮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想過自己去買房，但他父母和他意見不同，他們的想法就是在老房子的原址上推倒重建，段二炮廢了好一些口水才說服他們。

　“走了。”分岔路口，段二炮和吳天賜擇道而行，中午已經在吳天賜家聚過了，晚上就沒必要再去蹭飯了。

　“安心做你的事去吧。”吳天賜揮揮手，和段二炮告別之後回到家裡，中午吃的一片狼藉已經收拾完畢了，吳建軍點著煙坐在門檻上，臉上的醉意已經褪去。

　“爸！”吳天賜打了聲招呼，王玉蘭正在廚房裡忙活著晚飯，吳天賜在院子的牆角處看到了一堆紙灰和紅燭，他知道這是燒給吳東方、也就是他爺爺的。

　“楊小強家的事情怎麽樣?”吳建軍端著個矮凳子也坐到了廚房門口，看著自家兒子被灶膛裡的火光映的滿臉通紅，吳建軍突然發現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全長大了，成熟了，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完全任自己擺布和安排的吳天賜了。

　想到這些，吳建軍心裡有些愁悶，也有些高興，高興的是兒子終於是能夠獨自的撐起一片天了，不用再依靠他們的庇護了。

　愁悶的是吳建軍發現自己老了！兒子長大了，他也就老了，因為他不能撐起這個家了，自家兒子一年拿回的錢，能抵他大半輩子。

　“他不想讀書了。”灶膛裡燒的是麥稈，一把塞到灶膛裡，不斷的響起一陣細小的爆破聲，吳天賜很享受這種聲音，這樣的聲音可以讓他安靜下來，這種聲音在外面也是聽不到的。

　“不讀書哪能有出息。”吳建軍皺著眉頭，額頭上的皺紋在燈光的映射下，顯得更是深了一些，他們那個年代的人，都把讀書當做是唯一的出路，只有讀上了大學，才能走出這個山村，到城裡謀到一條好的出路。

　“不讀書照樣能有出息，只要腦子肯鑽研。”吳天賜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父親，外面的天色暗下來了，父親的神情隱隱有些落寞。

　“你看我現在不就有出息了嗎?”吳天賜心臟位置抽了一下，他不敢相信父母已經老了，在他印象裡，父親的腰板一直就是挺著的，可現在仔細一看，吳建軍的腰已經打不直了，王玉蘭的頭上也是多了好些的白發。

　“你要是敢沒出息，老子就攆你出去，不然你以為我和你媽省吃儉用的供你上大學是為了什麽啊。”吳建軍抽著煙笑了起來，笑的激烈了一些，便開始咳嗽。

　“爸，以後別抽煙了。”吳天賜觀氣法訣不著痕跡的捏出，在吳建軍的肺部隱隱有一團黑氣，這是常年久月的吸煙引起的，並且吳建軍抽的多時劣質香煙，這樣對身體影響更大。

　“戒不掉了，抽了一輩子了。”吳建軍臉上很欣慰，兒子有了出息，但依舊還是他的兒子， 兒子還是會關心老子的。

　“戒不掉就抽好一點，明兒個我去給你買一箱好煙回來。”灶膛裡的柴燒完了，吳天賜急忙是又拾了一把起來，塞到灶膛裡。

　“別浪費錢，抽這種煙習慣了。”吳建軍舍不得大手大腳的花錢，讓他抽好煙還不是讓他把煙戒了。

　“你要抽，我就給你一百一包的好煙，給你買幾大箱放在屋裡，抽完了我繼續給你買，你要舍不得抽，就把煙給戒了。”讓吳建軍戒煙，這才是吳天賜的目的，他父親的肺部已經被香煙熏染的出現問題了，現在戒煙還來得及，再抽下去就得出事兒。

　“我戒了。”吳建軍說著就把手裡的半截煙頭給扔到了灶膛裡面，完了就像是在表示自己的決心一樣，把兜裡的半包煙也給掏了出來，一並扔到了灶膛裡。

　“媽，你做見證人，如果我走了後再發現爸有抽煙，你就打電話給我，我知道了立馬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給他買煙。”吳天賜壞笑，他知道他爸心疼錢，他這樣說的話，他爸以後就真的不敢抽煙了，就算是抽也隻敢偷偷摸摸的抽一點，這煙癮，基本上是能給他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