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烏屬中藥的一種，益肝腎、補精血、壯筋骨，在吳天賜的老家房屋背後就長有成片的何烏，說來也算不得什麽太珍貴的東西，吳天賜記得自己小時候還經常和段二炮跑去扯挖，可每次扯上來的都只有藤須，沒有何烏果實。

　那時候的村民告訴吳天賜他們，何烏這種東西具有靈性，你用手扯是扯不上來的，因為當你用力的時候，土裡的何烏就會跑，想要獲取何烏只能用鋤頭整顆挖取，或者以紅繩捆綁藤須，何烏就跑不掉了。

　那時候吳天賜還信以為真，回家拿來了鋤頭和織衣用的紅色毛線，誰知兩種方法都是用盡也未能弄到何烏，興致索然之下就沒了興趣，往後便是不了了之了。

　“牛老，屋裡可有紅線?”想起了兒時的事情，也間接的給了吳天賜一些啟，紅毛從不會做這些無聊之事，他會將這顆何烏咬回來，說明其內定有乾坤，再以紅毛反常的表現，很有可能是當他一旦松口，這顆何烏就會跑！

　“紅線自然有的，夫人刺繡所用的繡線是否可行?”牛德華這種年紀的人自然聽過許多山野奇談，故而在吳天賜開口索要紅線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應該可以的。”吳天賜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不敢百分百的確定。

　“我馬上去取。”牛德華轉過身子，不大會兒拿著一團紅色線團走了回來:“吳真人！”

　“嗯！”接過紅線，吳天賜示意紅毛別動，將右邊一截露出嘴外的何烏用紅線捆上數圈，最後打了個死結，另外一頭牢牢的捏在手裡。

　“紅毛，松口！”做完這一切，吳天賜輕拍紅毛腦袋示意，等著紅毛張嘴吐出這顆大腿粗的何烏，其果然是沒有逃跑。

　“顯形吧，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觀氣法訣看去，這顆何烏沒有絲毫異常，在它上面也無任何氣息波動，但吳天賜已經肯定這就是那個怪童的本體。

　“老吳，你該不會認為它就是那個小鬼吧！”段二炮沒有見過精怪幻人，所以不太相信這顆何烏就是那個怪童，但是吳天賜不同，他親眼見過，還接觸過，灰三爺和海棠就是。

　“你還給我裝是吧。”被五花大綁的何烏一動不動，妄圖以不變應萬變，任吳天賜如何吆喝都不肯作出反應。

　“把針給我。”吳天賜對牛德華開口，他手裡拿著兩根用來織衣的鋼針。

　“有本事就一直裝下去。”吳天賜高高舉起鋼針，一邊開口一邊作勢欲刺，可那何烏還是沒有動靜。

　“自作自受。”見過何烏所化的可愛孩童，這讓吳天賜有些下不了手，哪知這東西一點都不識抬舉，吳天賜忍不住了。

　舉起鋼針，吳天賜毫不猶豫的刺下，在針尖還沒接觸到何烏表面之時，這東西方才怕了，迅化作一個孩童模樣，拔腿就要開跑，可是紅線的一頭還捏在吳天賜手裡，這讓它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掙脫。

　“哇…呀…”幾番努力都是失敗，一邊還有紅毛不斷的吠叫威脅，這孩童心知自己難逃厄運，竟是坐地哇哇大哭，刺耳的哭聲傳出十裡，老遠都是可以聽見。

　“他娘的，妖怪啊！”段二炮誇張的叫了一句，臉上卻是沒有任何害怕的感覺，點上一支煙饒有興致的看著這成精的何烏，琢磨道:“這東西都成精了，還能吃嗎?”

　吳天賜笑著點頭:“人身都是幻象，它們的本質還是不會變的，你可以試一試。”

　“先別急著吃，問問它幹嘛老跑來喝人家奶?”段二炮想了想還是不敢嘗試，當下趕緊轉移話題。

　“你看他像是會說話的樣子嗎?”吳天賜收緊紅線，伸手摸了摸這孩童的臉頰，隻感覺肥嘟嘟的。

　“牛老，東西我們給你抓住了，你們商量下怎麽處理吧！”孩童一直哭鬧不停，擾的人實在心煩，可放了它又是不行，誰知道它還會不會回來，吳天賜當即決定把燙手山芋交給牛德華他們。

　“多謝兩位真人。”牛德華強打精神，何烏成精素有傳聞，但親眼所見又是另當別論，他能控制住自己沒有昏倒已是極為了不起。

　以苗話和哈達老聖巫交流一番，兩人意見似乎有些不同，爭執了老半天之後才由牛德華開口:“老聖巫的意思是將其格殺，以絕後患，真人可否還有其它辦法?”

　吳天賜聞言皺眉，精怪修行極度不易，雖是擾人在先，但也沒有做出傷天害理之事，若是因此便將其殺死未免太過冷血。

　“仙人手下留情，老身願為子代過！”

　正欲言，一方土裡突然鑽出一位霜駝背的老婦人，手持一根木杖，對著吳天賜幾人屈膝下跪，口中苦苦哀求。

　“還有一隻?”老婦人出現的方式太過詭異，表明了其不是普通人類，觀氣法訣看去，婦人三魂七魄不全，顯然又是一隻成精的何烏。

　“這是你的孩子?”老婦人不過淡紅靈氣，根本不足以令天劫加身，那麽它們又是如何可以化人，這讓吳天賜大惑不解。

　聽著吳天賜問話，老婦人磕頭如搗蒜，口中回道:“回稟仙人，正是賤身孩子。”

　“好家夥，不出來就一隻都沒有，一出來就是一窩！”段二炮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來回掃視這兩隻何烏精。

　“你們仙府何處，如何成人，又為何跑到此處擾民?”吳天賜一次性問出三個問題，都是自己此刻最為關心的。

　“回稟仙人，賤身茅廬位居後方山林，自乾隆年間初具神識，百年前自行化人，我這孩子因無意間看見母子哺乳，好奇心下方才做出這等混事，還望仙人高抬貴手，回去之後我定嚴加管教。”老婦人知無不言，將事情全盤托出。

　“乾隆年間…”吳天賜掐指一算，這何烏精從乾隆年間開始修煉，距今差不多有三百年了，這還只是它有了神識之後開始算的，之前經歷了多少渾沌時期還不好說。

　沉吟半晌，吳天賜為難開口:“我今日是受人之托前來幫忙， 如何處理還得看主人意思，牛老，你們怎麽看?”

　牛德華早就嚇得口不能言，那哈達老聖巫也是一臉嚴肅，兩方皆不敢拿出主意，以防打擊報復，當下苦笑道:“一切都由真人做主。”

　“好！”吳天賜巴不得如此，見他如此回話，便道:“本真人念你等修行不易，不忍出手，只是你管教無方，促使膝下子女驚嚇他人，若不適當處罰，只怕不能服眾。”

　老婦人埋頭默然，片刻手捧一指頭大小的乳白色果實向前，回道:“此物乃賤身千年道行所成，服下可生肉補血，起死回生，我願將其獻給真人，彌補犬子過失。”

　“好說。”吳天賜面帶微笑，強壓心頭激動，接過此物放到鼻尖一聞，頓覺周身開泰，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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