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易請客吃飯的地方,在南海西郊。
眾所周知,南海東僑才是風景秀麗的所在,幾乎很少有旅人回往西郊跑。
芩夏一行人開車走在西郊的工業區集散地,愣是懷疑起李笑笑手機短信上的地址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直至穿越了工業區,綿延不斷的青山丘陵,這才讓眾人恍然。
原來南海西郊還有這樣一片不曾沾染人類汙漬的世外桃源。
根據導航來到了溪流山,風景好的令人發指,實在難以想象,周知易一個杭湖人哪裡能找到這樣的地方。
車子開到一戶農家山莊,從外面看似普通的山野居所,裡面卻別有一番春秋,木質結構的房屋亭落,正好有溪流自庭院中流淌。
山戶的主人用竹節搭設了山泉水的接口,亭落中坐著的正在品茶的中年大叔,不就是船長老大哥嗎?
幾人一下車,周知易就迎了上來,得意道:“怎麽樣?這裡風景不錯吧?”
眾人點頭間,芩夏卻緊了緊膀子:“稍微有點冷,我說船總,你不是杭湖人麽?怎麽能找到這樣的山野農莊的?”
芩夏不說還好,他這麽一提,剛從車上下來的幾人,都覺得有一股寒意。
這才年節剛過,正是南海不好穿衣服的時候,早上凍得人想穿羽絨,到了中午又熱得想去海邊沙灘游泳,溪流山上的溫度顯然要比市區低上兩三度。
“這裡是我一個客戶的老宅,他家族發跡後,就把老宅重建了一番,前兩年來過一次,我就喜歡上這裡了。”
周知易解釋一番後,就引著眾人進入木屋當中。
午間的飯菜都是正宗的農家菜,山間放養的雞鴨,和溪流間巴掌大的小鯽魚,烹飪出的菜肴,極具野味。
芩夏、堂姐和邊晴只是陪客,大多時候還是李笑笑再和周知易閑聊。
當然,三言兩語間總能找到話題,讓芩夏三人搭上話。
和周知易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中年女子,女人包養的不錯,據說和周知易同歲,但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
席間她很少說話,大多時候都在打量著芩夏……
為什麽?
自然是周知易在來之前,就跟她講過嘉年華上發生的趣事,從此得知這個看似年少的少年人,實則頗有底蘊。
周知易和李笑笑回憶童年時,叫做吳柔柔的女人就拉著堂姐閑聊——
“邊小姐從事哪方面的行業?”
對方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的貴族千金,哪怕只是平常一句詢問,就讓堂姐感覺有些壓力。
“額,我是網絡主播!”
網絡主播?!
吳柔柔顯然愣了一下,她也大概明白在來前,周知易為什麽隻單獨介紹了芩夏一人,顯而易見,在他們這檔次的人眼裡,對堂姐並不怎麽看得上眼。
不過既然是李笑笑的朋友,吳柔柔自然不會眉高眼低,只是席間的閑聊,又不是要做朋友。
“這可是個新興行業,收入應該不低吧?”
堂姐對此有些臉紅:“額,大部分都是朋友支持,芩夏、笑笑還有船總都給我刷了不少,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吳柔柔笑道:“這也沒什麽啊,朋友之間相互幫襯……”
“不過,你也可以往更深層次去發展一下嘛,網絡直播我也大概了解過,現在的入門門檻不高,你大可以試著自己經營一家公司。”
咦……
這話引得一直沉默喝著青竹酒的芩夏頓了頓,還不待堂姐說話,就道:“這倒是個好提議,我怎麽沒想到呢。”
隨即,芩夏看向堂姐:“要不,堂姐你試著弄一個?”
堂姐亦是若有所思起來,
顯而易見她是有些動心的,要知道,堂姐如今也有幾千萬的家底,全數掏出來,的確可以勉強支撐起一個網絡公司的運作。吃完了飯,午間的太陽懸掛中天,有了些暖意,幾人便到了溪流上空架的亭子上喝茶。
茶葉周知易從杭湖帶來的龍井,這個時節距離清明還早,所以所謂的頂級明前龍井,幾人是享受不到了。
不過周知易拿出來的茶葉,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一邊品茶,一眾人回憶起嘉年華時候的趣事,聊著聊著,周知易忽然一頓,說道——
“對了,來南海前兩天,我和柔柔在杭湖古鎮遊玩時,還碰到了李總,你們說巧不巧。”
原本只是隨口一句閑談,眾人都沒想到芩夏忽然對這件事來了興趣:“李總?李淳淳?嘉年華的策劃人?”
“對啊!”周知易笑了一下,疑惑道:“爹總和她很熟嗎?”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不由的聚集在了芩夏的身上。
芩夏心裡邊苦笑……
熟?能不熟麽?
“還行吧,她是我的嘉年華聯絡人。”
芩夏微微的停頓,讓周知易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此時,吳柔柔還打算接話茬:“就是咱們在巷子裡碰到的那對……”
那對男女。
可是,還不待她的話說完,周知易就忽然打岔道:“看起來,李總應該是古鎮當地人,穿著很隨意,不似旅人那樣匆忙。”
這刻意的打斷,並沒有人注意到什麽,只有夫妻倆微微相視一眼,吳柔柔滿心差異。
關於狸貓直播李總的話題,到此結束,畢竟對眾人而言,那只是一個搭不著邊的過客。
在溪流山呆到了下午四點,一行人才踏上歸途,這次會面,也就是加深一下交情,並沒有特別的什麽事。
周知易和吳柔柔目送芩夏的那輛g63離去後。
吳柔柔疑惑得望著周知易道:“你剛才,打斷我說話幹什麽?”
周知易早已習慣了吳柔柔的敏感,他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子,沉吟了一下才道:“那個芩夏,可能和那位李總有點什麽。”
“你是說……”吳柔柔即可會意周知易的話中深意:“不過,不可能吧?”
“我看那位李總的模樣,也有二十五六了,芩夏才多大?”
周知易笑道:“他那個年紀的人,放在一百年前足夠當三個孩子的爹了。”
吳柔柔對此不解:“不過,就算兩人有點什麽,你不是更應該去把事情點破嗎?”
“那個李總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芩夏恐怕還被蒙在鼓裡吧?”
周知易說:“他們兩人到底有沒有關系,只是我單方面的猜測,如果這個芩夏真得在乎那個李總,經過我這麽一說,他保不準要走一趟杭湖。”
“如果他去了,我倒是想看看芩夏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自從嘉年華之後,我就對他非常好奇,十七八歲的年紀,卻出手不俗,身家斐然啊。”
吳柔柔又道:“那要是你的猜測是錯的呢?”
“錯的也無所謂,這件事本就和我沒多大關系。”
周知易的心思其實並不複雜……
如果和他猜想的一般,芩夏會去杭湖古鎮找人的話,必然會動用某些力量,如此一來……在暗處觀察的周知易,自然可以大概了解到芩夏的背景。
這只是一種莫名的好奇心作祟罷了。
“那現在……”
“反正這些天事情不多,再去一趟杭湖,看看有沒有好戲。”
……
周知易的心思,芩夏自然不知。
自打開車回家,他就一直在想著這件事。
本來猶豫了這麽多天,芩夏早已放棄聯系李淳淳的念頭了,但是現在又被周知易舊事重提,難免讓他又心思活躍起來。
“要不然,聯系看看?”
夜晚,芩夏終是打出了一個電話——
“尊敬的芩,接到你的電話,讓我感到榮幸。”
芩夏懶得跟對方廢話,只是道:“幫我查個人,李淳淳,原狸貓直播的一個策劃部總監。”
約莫二十分鍾的樣子,芩夏的電話鈴聲響起——
“李淳淳,二十七歲,畢業於……”
“原狸貓直播公司策劃部總監,後因公司獎罰不均,主動辭職。”
“家住杭湖古鎮平安巷63號。”
“年節期間,家庭安排其與當地青年相親。”
這一番話引得芩夏目光一凝。
相親?!
怕是不合適吧?我同意了嗎?
哪怕只是一夜露水情緣,但身為一個男人,終歸是有強烈的佔有欲存在的。
“把她帶來,這是我的女人!”
哪怕周知易猜對的開頭,卻注定有一個失望的結尾的。
說到底,周知易和芩夏,是處於兩個世界的人,在周知易看來,芩夏調查李淳淳的信息,要很費一番周折,但實際上呢?
一個簡短的電話,短短二十分鍾,一切了然於胸。
暗殺星的情報網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商人可以想象的。
杭湖古鎮。
又是一天清晨,天上飄零著雨點,感到一絲寒意的李淳淳,在大衣內套上了一層羊毛衣。
清晨的飯桌上,一家人看似其樂融融,可李淳淳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因為按照約定,今天那個相親對象,要請一家人去往杭湖市區吃飯。
見家長?當然不是,只是隨意的一頓便飯而已,但在其中不難看出對方的心思熱切。
年節剛過,古鎮旅人不多。
中午,李家一家人關了店門,就驅車前往杭湖市區。
對方定下的飯局是一家私房菜館,雖然不是星級飯店,但卻勝在菜肴獨特且精致,想在這裡吃飯,卻也是要提前好幾天預約的。
來到地方,一家人深切感受到對方的用心。
嫂子還道:“淳淳,我看啊,小洪對你是很動心的,這家飯店可不好預約。”
李淳淳笑了一下,沒有作答,對這一切索然無味間,她越發覺得情況好像變得不受她的掌控了。
一家人到時,小洪早已等候多時了,親自迎著一家人進入包廂,便熱切的開始閑聊起來。
李淳淳被安排在小洪的身邊,一家人看著兩人男才女貌的模樣,大呼般配。
原本只是一場平常的飯局,但到飯菜上桌時,李淳淳才知道他錯了。
不多時,洪家的父母竟然也來到了飯店當中。
對此一幕,李淳淳直接茫然……
什麽意思?
真是見家長?
你們有沒有問過我的意思!
要放在從前,李淳淳可能直接便甩臉走人了。
但是現在……
回家的這麽多天,她愈發覺得人生茫然,無所適從。
工作丟了,難道重頭開始?
疲憊的無力感,隻讓她升起一絲聽天由命的意味。
席間,雙方父母的話題一直圍繞在兩個孩子身上,一問一答間,李淳淳丟了工作的事情,就被家人全盤道出。
這麽一聽,洪家父母就歡喜起來:“辭職了?那正好啊,女孩子不用那麽下苦, 賺錢養家應該是男人來做的事情。”
“淳淳啊,阿姨問你,你覺得我們家小洪怎麽樣?”
洪家媽媽來到了李淳淳身邊,拉起了她的手。
這樣的舉動,越發讓李淳淳錯愕,愣了半晌,她只能點頭。
冷淡的態度卻讓在座的眾人回錯了意:“看看,女孩家還不好意思了!”
洪家媽媽又道:“淳淳,用不著害羞,既然你對小洪也滿意,這些天來,小洪也對面心動不已,不如……”
“你們就把婚期定下來吧!”
婚期?!
這兩個字就宛如一道驚雷,在李淳淳的腦子裡炸開,而後炸得她滿腦子一片空白。
然而,在這句話後,就再沒有人關注起李淳淳的態度,兩家的家長們,只是自顧自的談論起婚嫁大事來。
就在兩家父母,讓小洪表態:“我肯定會對淳淳……”
這話音還未落下,包廂的房門就被人推開了,幾個高大的外國人,陡然出現在包廂內。
小洪的話音一頓,詫異道:“你們是誰?”他在用英語詢問。
在座的眾人都被這些人高馬大的外國佬給嚇了一跳,包括李淳淳在內,亦是神色凝滯。
然而。
讓人沒想到的是,小洪問出的英語後,沒有得到對方的應答,甚至於幾個外國人連他看都沒看一眼,就邁開步子進入了包廂當中。
為首的中年老外,徑直來到了李淳淳的身邊,對她微微躬身,用極為謙卑的語氣道——
“芩先生,讓我給您帶句話……”
“您是他的女人,不該在這裡和別的男人談婚論嫁!”
“您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