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梅蘭迪爾和納德都驚得一楞的動作拍了一下身側的桌面，瑟蘭迪爾半喝道:“人皇不能對人類怎麽樣，不代表他會對矮人手軟。萬一他欲意反撲，矮人必然深受荼毒。想個萬全之策！”

這個世界上哪有絕對的萬全之策?

縱始明白精靈王是在為矮人加固保障，納德還是覺得瑟蘭迪爾有些過於嚴苛了。

與梅蘭迪爾對視了一眼，更為直爽的納德不敢在沒有主意的情況下亂說話。情況變得凝重而尷尬了起來。好在沒過多久，一個人類侍從在門邊閃了一下。

瑟蘭迪爾一眼就認出了門外的侍從。這個由剛鐸王派給自己的中年女侍從因行事沉穩，被他暫時調到佛諾爾身邊去了。也就是說佛諾爾有什麽事?

懊惱自己一直忙著思考人皇撤兵的安排，以至於從清晨到黃昏都沒關心一下佛諾爾的瑟蘭迪爾趕緊招手讓侍從走近。見整個大殿只有三個王者，自己的國王梅蘭迪爾也有些好奇的看了過來，人類侍從便用平常的語氣答道:“您的顧問在等您。”

話音剛落，梅蘭迪爾便輕松了下來。果不出他所料，精靈王回的第一句話是“我這裡還有事沒完呢。讓她繼續等著。”

說話時還故意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仿佛真的很反感議事中途被打斷一般。

“多給大家一些思考的時間怎麽樣?”梅蘭迪爾趕緊上前建議道:“反正也沒必要急於現在定。要知道，阿諾爾兵團的武器都在你們手裡，撤兵時間還不是由您二位決定?我看，先各自回去再想想解決辦法?”

“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要是納德也不反對就明天清晨再碰面吧。”已經起身的精靈王雖然邁出了幾步遠，卻停下了腳步故作嚴厲的喝斥人類侍從。他說:“她找我什麽事?若不是有重要的國務，等會處罰她亂打擾我議事的時候，你們不許勸。”

這話說的納德和梅蘭迪爾壓住心裡的喜感，生怕笑出聲來。要不是瑟蘭迪爾腳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了門外，納德真怕自己能憋出病來。所以精靈王離開後，納德和梅蘭迪爾都低下頭去笑了一會。孤山王的笑聲當然比剛鐸王更大。

“我這個導師，做什麽決策都要影響他者。怕是被決策時的煎熬和苦思折磨時間長了，脾氣也就越來越不好了。”笑著搖頭的納德指著精靈王離去的方向，唏噓道:“一想到這些，我就生不起他的氣來。雖然當時我真的很想反罵他。”

“回擊偉大的精靈王會得到可怕的後果，你還是忍忍吧。”樂不可支的梅蘭迪爾拍著納德的肩，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語:“其實，我有時候也氣得恨不得找他單挑。但看在他剛才偽裝的那麽辛苦，就當作是間接的報復了。”

可不是！明明特別想走，還要一本正勁的偽裝。不過哪個國王沒有裝的時候呢?納德和梅蘭迪爾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無數次會見外賓的時候，嘴上正義言辭心裡卻在想著其他的事。

無論如何，精靈王半途被請走中止了走向開始不愉快的議事。而相較於梅蘭迪爾，被指明要求給出萬全之策的納德顯然更感輕松。在短暫的交流了精靈王並不友善的過往之後，兩個王者的距離更近了一些。一直對納德的直爽頗為欣賞的梅蘭迪爾主動幫納德解掉了難題。

“脾氣不太好的王明天一定還會再萬全之策。你想好了辦法嗎?”用下巴點了點船王所在的方向，梅蘭迪爾對納德招了招手。直到對方的臉貼了過來，才壓低聲音道:“精靈王和船王最近鬧得不太開心，他肯定不好請船王出手。

但我們和船王並不熟絡，也沒有什麽不開心的。你看……”沒錯！精靈王怕人皇對矮人不手軟，人皇難道不得敬著船王和領主?請船王和領主護送人皇退出戰區，瓦蘭迪爾就算想做什麽，有船王在也不敢造次。

“我怎麽沒有想到精靈那兩位尊者！”疑慮盡解的納德樂得拍案而起，連連讚道:“有四萬矮人鐵足，又有最睿智的精靈製約著，那毛頭小孩哪裡還敢亂來！真是要多謝剛鐸王提點。這樣，今晚不許走，給矮人一個用美酒感謝您的機會。”

這是要留下我共進晚宴?考慮到矮人性情直爽不拘小節， 宴會必然熱鬧非凡，梅蘭迪爾很遺憾的說道:“尚在為伯母服孝。雖然孝期沒有戒酒的習慣，卻實在不適合參加歡宴。請納德王諒解。”

梅蘭迪爾真是一個寬厚又重感情的國王！

納德行了一個標準的告別禮，目送剛鐸王離開。

#

瑟蘭迪爾一回寢殿，就看到畫布前背對著站立自己的生靈。

被輕薄的披風裹住了全身，又敢執筆欲對著自己的畫作添彩的生靈除了佛諾爾再無其他。這一瞬間，因撤兵布屬暫時停止不前而滋生的憂愁感盡數消失，盡而代之的是說不出來的舒懷。這份舒懷當然來自於佛諾爾主動來找自己。

在與相處的近二十年間，別說主動找精靈王，就連瑟蘭迪爾主動貼過去都會受到各種回避。佛諾爾主動找來的潛在意義被瑟蘭迪爾樂觀的認為是妥協。

這麽多年了，她總算要有了一些妥協的動向。也就是說只要再努力下去，很快就能換來她接受我?

勾起嘴角的瑟蘭迪爾輕手輕腳的走上前去，奪過佛諾爾身後侍從捧著的托盤，默不動聲的擺了一下頭。得梅妻提點，又在精靈王身邊侍奉了兩年時間的人類侍從如何會不懂他的意思?見精靈王一點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十幾個人類侍從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後，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連腳步聲都沒發出便退了出去。由於整個過程都在悄然無聲中完成，拿著畫筆正在思考如何下手的佛諾爾完全沒有查覺到。直到發現畫筆上的塗料有些乾澀，她轉頭欲換新的畫筆，才發現捧著畫具的生靈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瑟蘭迪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