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搶劫自己的生靈擺出友善，甚至是討好的姿態?

精靈王不由發出了一聲苦笑，“以為離開戰場回到林地後就不用再忍了。結果還是一樣。君王這個身份，真不是神靈的賞賜，反倒像是一種懲罰。”

“得到了多少就會失去多少。您不能只看到君王的痛苦，忽略君王身份給您帶來的好處。”見瑟蘭迪爾還是沉浸在感慨之中，佛諾爾索性現身說法。

當她用缺了一根弦的豎琴彈完難度最高的辛達樂曲，又在瑟蘭迪爾彈奏下即性一舞之後。精靈王被驚豔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您所見到的一切都是為了取悅君王被迫學習的技能。”一邊將散亂的金發重新攏好，佛諾爾一邊無奈地說:“一旦與君王有關，再喜歡的東西也會在強迫之下變成噩夢。中土大陸所有的生靈都會為了取悅君王做不情願的事，您現在還覺得這個身份不好嗎?”

被憤怒和嫉妒充塞的精靈王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是哪個王者使你被迫掌握這些技能?”他下意識地去摸佩刀，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平息怒火。“告訴我這個殘忍的王者到底是誰。我不會再讓他有接近你的機會。”

沒想到佛諾爾掩嘴一笑，意味深長地說:“您遲早會知道他是誰。希望到了那一天，您真的可以做到讓他沒有接近我的機會。好了，雨也停了。您也該回王城了。”

“真的不跟我走嗎?”穿好了盔甲，騎在角鹿身上的精靈王第十次發問。波濤翻騰的藍色雙眼中居然透出一絲乞求之意，只可惜佛諾爾低下了頭完全沒有看見。“讓你所掌握的技能可以幫助更多的木精靈好嗎?如果你實在不喜歡戰爭和政治，就在我身邊提點一下。你知道的，我脾氣不好太好，一旦衝動……最重要的，你完全不需要取悅我。”

物盡其用，人盡其職，這是一個合格王者都會有的想法。雖然已經做好了打算，佛諾爾還是低著頭做出了最終的掙扎。“等林地和您都不再覺得吃力時，可以賜予我自由之身嗎?”

然後看著你躲得遠遠的，永遠不再給我見面的機會嗎?

光是想到這一點瑟蘭迪爾都覺得心痛。在發誓一有空閑就找出讓佛諾爾憎惡王權的王者後，瑟蘭迪爾努力讓表情變得鄭重。

“我答應你。等大綠林再現故景，木精靈得到安定的生活，我也可以順利管理這麽大的一個國家後，精靈王會賜予你絕對自由的權利。”

但是瑟蘭迪爾不會，這也不算違背了誓言吧?

完全沒猜到對方內心想法的佛諾爾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笑容。“您趕緊回去吧，一定有很多事還要等待您的示下。給我一些時間，我把這裡的生靈安頓好立刻回城向您述職。”

“這一個多月來已經有太多的事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管理者不得不拖後。你盡快回來吧。”向對方揮了揮手示意告別，瑟蘭迪爾坐在飛馳而去的角鹿上一路回首，直到連高聳的尖頂也看不見時，他的表情才逐漸回歸到了一個王者應有的凝重。

林地顧問沒有讓精靈王獨自作戰太長時間。當太陽升到正中時，她已經完成了最後一項工作——為失去了半隻腿的米諾製作好了由金屬拚湊而成，帶著一隻輪子的腿架。看到這條從嚴寒之地帶回來的工作犬種借助腿架再次飛奔起來，佛諾爾笑著上了馬。她並沒有讓馬跑得太快，以便即將步入老年期的米諾可以不吃力地跟隨在身後。當一精一狗繞過林地山脈，可以依稀望見王宮最高建築物上的林地徽旗時，佛諾爾伸手拿下了綁在腰帶上的銀色面罩。

帶上兜帽扣好面罩後，佛諾爾下意識地看了看放在馬套中的一束形狀奇怪的植物。這是她在一個月前在正下方發現的新型植物。它們顯然不是大綠林的原住民，卻又不是自己見過的任何已知的物種。是否與奧克帕的死有關，佛諾爾不敢肯定，她隻不想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罷了。想到一入王城又不知道何時才能得以分身，她歎了一口氣，卻彈動著韁繩讓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顧問大人，您終於辦好自己的事回來了?太好了。”在修繕中的城門邊遇到了領著三個官員急步而出的得文。金屬鑽發出的噪音和粉塵完全無法阻止林地最高官員說話的欲望， 只是讓他輕輕捂住了嘴。“早在您從諾多軍營回來後，陛下就提醒過我不要讓官員與您有太多接觸，也不許我私下給您指派任何公務。可是我真的有些話或者說有些事必須請您幫助。”

“我可不敢忘記顧問的酬勞是由您決定的。盡管吩咐吧。”向著對方眨了眨眼睛，佛諾爾跳下馬跟著得文走到一邊。

“我出來的時候陛下居然坐在王座上睡著了。他也許是太累了。給他一點時間，您還是先去孩子們那裡看看吧。我總感覺那裡的官員並不是很擅長處理孩子們生活方面的事。還有一件非常重要有關於林地未來的事，倒是不急於現在。”下意識地按了按揣在胸口的名冊，被粉塵熏得咳了兩聲的得文皺著眉頭說道:“等我完成綠林路上最大城鎮的修繕監工，回來後再想辦法與你單獨說。”

在身後官員的提醒之下，正打算走上馬車的得文複又折返。

“今早陛下交待，您要是回來了還是住原來的地方，也就是曾經的綠林王子寢殿。國王寢殿還沒有修複，陛下也一直住在王子寢殿。若是您覺得不為難，就依了陛下吧。這幾年，陛下也辛苦。”

聽得文的意思，精靈王一直沒有搬到國王寢殿?

佛諾爾想了想，終是沒反對得文的提意。未置可否的她對得文行了一個告別禮，並沒立刻領著米諾走進堆滿了建築材料的王城。

她知道，曾經繁茂的大綠林王城，不可能在自己離開的數月裡有太大的改變。七年都沒有國王守護的國度，其創傷又豈是數月可以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