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是見人皇前最後一次交流了。

想到這裡，梅蘭迪爾輕咳了一聲，壯著膽子對高高在上的精靈王問道:“您今天親自出戰?”

“當然。難道你認為我會去迎接人皇?”冷冰冰的回應了一個答覆後，瑟蘭迪爾頂著泛紅的雙眼面無表情的說道:“去做你應該做的事。”

再無二話的梅蘭迪爾怎麽也想不通，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精靈王看著自己的眼神中為何會含著怨念。在他看來，所有事都完美的出乎意料。

瑟丹王將讓人皇軍團進入戰區，而非米城;矮人王將把阿諾爾王師巧妙的安排在戰區中部的位置，讓兩萬眾的人類士兵處於矮人的包圍中;當然，最完美的是納德給出的聯軍部屬號稱出自自己的手，實則卻是精靈王的意思。除了當事者和梅蘭迪爾，沒有任何生靈會知道這個秘密。而精靈王已將聯軍部屬事先知會了梅蘭迪爾，納德王更是對於精靈王給出的借口深信不疑。

精靈王這樣對矮人王解釋:“我和人皇有些不好的過往。以免他產生不必要疑慮，連帶著對聯軍計劃吹毛求疵影響進度，你就說計劃是你出的。”

這種小事納德怎會拒絕?他直接把任務派給了矮人族最高將領。稟承著“導師不喜歡人皇我也應該附和”的心思，納德對矮人將領說:“和人類那邊的將領把事辦好。不然我就依照軍令抽你三百鞭，懂了嗎?”

瑟丹的突臨和納德的配合確實也讓瑟蘭迪爾非常滿意。而看著一切都已安排妥當，精靈王借著出戰名義故意避開與人皇碰面的安排，也沒有受到任何實際的阻攔。盡管得知這一安排的瑟丹王皺著眉頭欲言又止，到底沒說出“好歹給人皇一點面子”的話。

與林地國王的過往接觸，讓船王明白歐瑞費爾之子的高傲已經烙印在了靈魂深處。故意在人皇到來的當天出戰，完全就是不想在人皇面前低下冷傲的頭。也罷，反正整個中州也沒有幾個生靈讓他低過頭。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勸說人皇同意聯軍，其他的小事都應該放一邊。

沒有生靈對自己的行蹤提出疑議，這種感覺讓瑟蘭迪爾頗感舒暢。在人皇到來的前一個晚上，心情不錯的精靈王與瑟丹王用完晚宴，還出現在戰區的酒館中與矮人們玩起了罰酒遊戲。離席時，喝得盡興的精靈王雖然步伐依然穩健，卻心情好得對著幾個醉酒亂舞的矮人調笑了好一會。可僅僅只是一個夢境，便毀了他所有的好心情，連帶著看到梅蘭迪爾也止不住怨念。

這個在昨晚呈現的夢境，以美好開頭。

那是在清晨的森林中，一開始瑟蘭迪爾便發現自己騎在一匹白馬上馳聘。已經習慣角鹿的他並沒有計較座騎發生了變化，只是一心用在駕馭馬匹奔向林地王宮的入口處，連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往上勾起。

事後，瑟蘭迪爾認為這個夢境之所以誕生，是自己太想念生他養他的森林了。就連出現在夢境中的林地王國也是綠蔭遍布，與幼年時的他第一次走出王宮見到的森林一模一樣。而令他全身心投入夢境的，卻不僅僅只是茁壯的森林，更有他夢想中的一切。

他記得，第一個遇到的木精靈快步走過來牽住他的馬，發出驚喜的嘟囔:“殿下可算是回來了。”

殿下?這個久違的稱呼讓坐在馬上的瑟蘭迪爾頓了一下。他用精靈王常掛在臉上的凝重神態打量著牽馬的木精靈，冷冷的重複了一聲:“殿下?”

“對啊。我的殿下，國王和王后等您好一會了。”滿臉喜色的木精靈仰起頭回道:“今天是您的成年日。

您不會忘了吧?賓客都齊了，就等著您出現了。”這句話讓瑟蘭迪爾的眼眶瞬間濕潤了。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被簇擁到宴會上，更不記得自己是行走到哪裡徹底拋下了所有的偽裝。他隻記得自己跑了起來，穿過雕梁畫棟的回廊，直接奔到了一左一右端坐在主座區域的兩個精靈面前。

“ADA，NANA……”當著所有與會精靈的面，瑟蘭迪爾直接撲到了歐瑞費爾懷裡。當他死抱著對方不肯撒手，把頭埋在熟悉的胸膛摩挲了好一會後，母親的聲音在歐王略帶責怪的笑聲中響起。

“瑟蘭迪爾，怎麽當眾做出有違於精靈儀態的事?”美到足以星辰都失色的王后朱唇輕啟，卻帶著笑抱怨道:“看把你ADA的衣服都弄皺了。”

滿是溫情的聲音責怪效果甚微，卻引來了熱淚盈眶的瑟蘭迪爾。當他坐在歐王后腳下，把頭擱在她的膝蓋上開始不停地磨蹭時，歐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都成年了，還這個樣子。你讓宴會上的女精靈怎麽看你?”

我才不管其他生靈怎麽看，我要在你們面前任性到底！猶嫌不夠的瑟蘭迪爾主動抓著母親的手，放在了自己頭上。雖然歐王后也禁不住抱怨了一聲“這孩子”，卻溫和的開始撫摸他的金發。

歐瑞費爾王並沒有讓任性的王子享受太久。伸手輕輕拍了拍一直低聲嗚咽，行為看上去極其反常的獨子，歐王提醒道:“好了。別忘了這是你的成年宴，不該對前來為你慶賀的生靈們無禮。他們特意自中土各處趕來，你也該一盡地主之誼。”

見獨子不為所動，反倒把妻子的腿抱著更緊了些，歐王隻好讓臉色顯得嚴厲起來。“瑟蘭迪爾，你是打算未來十年都關在王宮裡面背誦古籍嗎?”

關在內王宮不許出去，是歐王對付獨子常用的辦法。這對喜動的王子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縱始失而復得的感覺讓夢境中的瑟蘭迪爾不願再放手，他也不想以後的幸福遭受製約在王宮中的不完美。

於是，瑟蘭迪爾很不情願的放開了母親。當他站起身四處打量，尋找著應該先去致謝的精靈長者們所在的方向，卻瞄到了不得了生靈——最熟悉的金發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