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在刑部大牢的外面,依舊是燈火通明,宛若白晝一般。
數百位府兵刀槍戟立,彎弓在弦上,都是嚴陣以待,似是如臨大敵一般。
杜仁德作為總指揮,但此時卻神色輕松,儼然似是大局已定,談笑風生道:“申屠統領,那阮無骨乃是清河郡蛇谷散修,去年金頂門的滅門慘案,就是此人的一手而為,倘若不是遇到紫雲煙,豈能被關押在刑部死牢當中?”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一頓,得意說道:“說起來也巧,老夫同此人本也有舊,在牢中也是頗多的照應,加上他對紫雲煙一直懷恨在心,作為此次伏擊計劃的人選,可謂是最合適不過的。”
那光頭大漢微微頷首,哈哈笑道:“不錯,本將同阮無骨交過手,此人確實是有兩把刷子,尤其是那易筋化蛇訣,絕對是出神入化的絕技,而且他有一條二階中期的靈蛇,倘若要藏起來暗中傷人,即便那紫雲煙再厲害,也是沒有可能全身而退。”
兩人說到這裡,刀疤臉在旁聽得明白,心裡隻覺得震驚不已,怪不得杜司馬不僅在死牢裡設伏?而且布下重兵守在大牢外面,這般陣仗不可謂不大費周章,可要說對付的人是紫雲煙,那就沒有什麽可奇怪的。
不過,刀疤臉忽然想起來,那前來劫牢的人,似乎不是紫雲煙,而更像是一個男人。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遲疑起來,可杜司馬在刑部的手段,卻是不敢有任何隱瞞,隻得硬著頭皮道:“杜司馬,前來劫牢的那人,看起來不像是紫雲煙將軍。”
“什麽?”
杜仁德和申屠剛都吃了一驚,立即的轉頭望向他,目光當中卻滿是質疑之色。
在兩人的目光注視下,刀疤臉隻覺得心中忐忑,小聲說道:“牢裡面光線昏暗,而且那人黑衣遮面,根本就是看不清楚,不過他曾失聲驚呼,而且在火光裡體型稍顯壯碩,似乎是一個青年男子,應當不是紫雲煙。”
刀疤臉說話的聲音是越來越小,可是杜仁德和申屠剛的臉色,卻是變得越來越難看,他們兩人顯然都是沒有想到,這膽敢夜闖刑部大牢的人,居然來的不是紫雲煙?可那人究竟是誰?何人還有此膽量?
難不成工部司馬萬蒼松?
不可能?修築城牆可是頭等大事,紫雲煙豈能讓他親涉其險?而且城牆那邊也有內線,從早上清晨去過城主府,萬蒼松再就沒有離開過城牆。
莫非這人?是副將軍白展玉?
想到這裡,杜仁德更是搖頭否定,此人早已投向獅駝城,對孟青元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而且白府周圍布有內務府眼線,若是有動靜早就有消息傳來。
而且,還有一個讓人費解的疑問?倘若紫雲煙並沒有來劫牢救人,那麽她到底是身在何方?
杜仁德左思右想,卻是不得要領,那申屠剛的武力雖高,但卻是出身草芥的莽漢,更加是想不明白這些。
忽然在這時,城南方向明亮起來,一道火光衝天而起,似是夾雜有滾滾的濃煙,在雲層黯淡的黑夜裡,顯得是尤為的醒目。
“那是什麽?”
杜仁德不由凝目過去,神色卻是一呆。
“好像是走水了?”
申屠剛雙目似電一般,在黑夜當中迥然有神,顯示出他高人一等的目力。
刀疤臉反應更快一線,失聲驚呼道:“不好,那好像是杜司馬的府邸。”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杜仁德的臉色已然大變,
顯然是察覺到這一點。 “混帳,怎麽回事?”
杜仁德也不知道是罵誰,一張臉氣的鐵青,正待呵斥左右前往查看。
可在這時,在前面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一陣馬蹄急響,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似有一人策馬飛奔而來。
很快,在昏暗的月色下,就看到一騎人馬電般馳來,那人似乎是極為的焦急,不等停韁勒馬,就在馬背上飛身下來,上前高呼道:“杜……杜司馬,不……不好!”
“什麽不好?”
杜仁德已經認出這人來,正是他府上一位家將,急聲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府上怎麽會著火?”
那人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喘過氣來,焦急說道:“杜司馬,有一個黑衣人闖上府來,連殺幾十位府兵,而且到處的放火。”
杜仁德神色不由一變,蹙眉道:“高統領不是在府上麽?他是幹什麽吃的?”
“高……高統領?”
那人臉色卻是驚恐起來,惶然說道:“高統領已經不幸殉職。”
“這……?”
杜仁德神色一呆,顯然對於高統領的死,有些感到出乎意外。
那人臉色有些發白,用心有余悸的聲音說道:“杜司馬有所不知,那黑衣人修為極高,只是一劍就砍掉高統領的頭顱,府兵懼怕都各自逃命去了,根本就沒有人攔得住。”
“什麽?”
杜仁德臉上的錯愕,這時候都轉為震驚,似乎是有些難以置信,那高統領雖然也只是元體六層的修為,可是搏殺經驗極為豐富,而且精通一些隱秘戰技,在杜府實力僅次於自己,可謂是難得的武道高手。
這樣一位高手,誰能一劍就砍掉他的腦袋?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想來在無極城內,現在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想到這一點,杜仁德臉色立即大變,當即追問道:“那黑衣人的相貌,你可曾看清楚?”
“黑夜當中,末將看不分明!”
那人的神色有些遲疑,蹙眉說道:“不過身形嬌小,姿態窈窕,好像是一個女子。”
杜仁德那張本來就白的臉,這時候卻是更加的慘白,在火光的照耀當中,宛若是一張死人的臉,他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結果。
“所有人聽令!”
杜仁德忽然一咬牙,高聲厲道:“即刻前往杜府,緝拿刺客,不得有誤。”
申屠剛眉頭一皺,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不解問道:“杜司馬,現在就是趕回去,怕是沒有什麽用吧?”
杜仁德明白他的意思,以紫雲煙的武道修為,倘若真的想要杜府離開,根本不是他們可以攔得住的?
“申屠統領,紫雲煙現在夜闖杜府,怕是去救人的。”
杜仁德耐著性子,苦聲道:“要是我們及時趕回去,興許是來得及。”
申屠剛的神色似有所悟,愕然道:“你是說?”
“沒錯!”
已經到這時候,杜仁德不得不全盤托出,咬牙說道:“那孟青元,現在就關押在杜府秘牢裡。”
“你……”
倘若不是顧忌此人身份,申屠剛早就罵出聲了,雖說將孟青雲秘密轉移,可以說是一招出其不意的好棋,但若是被人識破的話,那將是最可笑的把戲。相比刑部大牢而言,現在的杜府守備空虛,有著太多可以攻擊的漏洞,說不定孟青雲已經被人劫走,那將如何向江海福交差?
申屠剛也是焦急萬分,當即連連的催促,令部下趕往杜府。
刀疤臉卻有些遲疑,連忙問道:“杜司馬,闖進死牢的那小子……”
話還沒有說完,但是杜仁德卻明白他意思,呵罵道:“真是豬腦子,牢裡那不過是小角色,怕是早已屍骨無存。”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急忙吩咐道:“告訴阮無骨,他要殺的正主在杜府,讓他即刻趕來匯合。”
話語一落,人卻已經掠身在數丈以外,緊跟在申屠剛的後面,連同那兩百余位府兵,宛若潮水般湧在黑暗裡,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刀疤臉目送他們走遠以後,似是長吐一口氣,左右吩咐道:“來人啊!打開死牢的大門。”
一位手下卻是遲疑說道:“夏侯捕頭,要是那小子闖出來,我等勢必會有些損傷。”
“怕什麽?慫包一個!”
刀疤臉似是滿臉不屑,冷哼說道:“沒聽杜司馬說過,那小子不過跳梁小醜,莫說牢裡面有蛇谷散修阮無骨在,即便這小子福大命大,可以活著離開死牢,老子在這裡也能捏死他。”
“夏侯捕頭威武,那小子哪裡是對手?”
“不過是一隻蒼蠅,難逃夏侯捕頭的手掌。”
“快快打開死牢,那小子早死了!”
眾捕頭是連連的點頭,顯然也沒當那人是回事,即便先前說話那人,此時也是不敢再言。
當下都簇擁著刀疤臉走進大牢前廳,先是點燃四周的燭台,等到火光明亮以後,便有兩位捕快自告奮勇,前去打開死牢的牢門。
死牢建在地下,唯一的出口便就是牢門,這牢門設在大廳內側,乃是昆石建造,倘若沒有人在外面打開,裡面的人卻是很難出來。
那兩位捕快顯然不當回事,前面那人用鑰匙打開門鎖,右肩扛門全力的去推,然而剛將石門推開一道縫隙,可是在下一刻,卻出現讓他驚恐萬分的一幕。
在那漆黑的縫隙當中,一隻手掌閃電般探出,緊緊的抓在門沿上,那道狹長的縫隙立即張開,像是打開一張通往黑暗的嘴,在四周燭火的照應下,在石門當中赫然出現一道人影,可不正是先前闖進死牢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