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29.1橋松POV

　　風越來越大，

　　漸漸下起雨來。

　　李如松的頭顱之下，倒地的屍體旁，

　　血水被衝刷，渾濁。

　　同樣被雨水拍打，衝刷的，是龐統的模糊的屍體。

　　兩人的遺體，隨著雨聲逐漸消散，分解，

　　法力氣息也逐漸被回收。

　　下山的路旁，一個西裝女人跪在地上哭泣著。

　　雨水衝刷著她的頭髮，眼鏡上結成一顆一顆雨滴，在鏡片上匯聚、變化。

　　…………

　　夜晚的街道，各家的門戶上都已經出現越來越多的紅色，似乎預告著新年即將到來。

　　回到家裡，

　　開門的一瞬間，扶蘇從後背抱著我，一動不動，

　　我試圖向前走，扶蘇死死抱著我，沒有讓我移動一步。

　　我回過頭，她的全身也被打濕，雨水順著發際從臉頰滑過，穿過唇線。

　　鼻頭上留著幾滴雨水。

　　眼下，也是幾股水滴慢慢留下，分不清淚水還是雨水。

　　抱緊她，她也抱的更緊了。

　　…………

　　兩人都是一言不發，

　　打開熱水，

　　浴室裡已經熱氣騰騰。

　　為她衝刷身上的血水、泥水、汗水、淚水。

　　雙手拭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扶蘇閉上眼睛，雙手搭在我的肩上，全身無力地依靠著我。

　　熱水逐漸溫暖她的身體。

　　她主動吻過來。

　　我們從浴室，吻到臥室。

　　扶蘇始終牢牢抱著我，時而離開我的嘴唇，含著熱淚的眼睛注視著我。

　　接著，是更用力的擁抱和親吻。

　　扶蘇順從地親吻我的每一處。

　　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上。

　　屋內，只有靜靜的，扶蘇的吮吸聲。

　　良久，扶蘇滿臉紅暈，躺下來，看著我。

　　長發披散開壓在身下。

　　是啊，今晚以後，

　　我們或者，共赴黃泉……

　　或者，天各一方……

　　扶蘇的話，喜歡一個人是一時的吧，身上的責任或許才是永久……

　　或許她回到了過去，也遇到了能給她幸福的人……

　　不可以，不可以！

　　她不可以遇到任何一個人。

　　不可以，不可以……

　　我抱緊扶蘇，進入她的身體。

　　伴著扶蘇的喘息和哭泣。

　　我的淚水也忍不住流下來，

　　多麽希望，時間能夠在這裡永遠停留……

　　不用擔心生死，

　　不用擔心明天的生計，

　　不用擔心理想的差異，

　　不用擔心殘酷的現實……

　　只有此時此刻，你才完全屬於我。

　　小雨，滴滴答答打在窗上，窗外的霧氣，和暗紅色的光，籠罩在一起……

　　29.2程浩POV

　　“凌晨零點，蘇堤春曉。”

　　“這就是我們早上收到的信息，”橋松把字條展開給我。

　　嗯，

　　多謝你們過來，扶蘇和橋松。

　　病床上，我已經迎來最後的時刻。

　　下午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屋內的白牆也多了一些暖意。

　　“程浩，安心養病，我們會經常來看你的。”橋松說道。

　　謝謝你，

可是，我已經不想治療下去了呢。　　扶蘇看了看我，又望向窗外。

　　側發的藍色發帶順著下來，女孩捋了一下頭髮，動作多了一些溫柔。

　　橋松，在鳳雛回去救你們的時候開始，我已經不抱活下去的希望了。

　　鳳雛說的對，無論是我還是他，都沒有辦法單獨贏得這次戰爭。

　　我這輩子雖然短暫，但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命運對我如此，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但，越是如此，我越能明白，生命當中，真正值得讚頌下去的，

　　【不是那些可以隨口拿來誇耀的事跡，而是那些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微笑的凡人。】

　　這可能是見你們的最後一面了，

　　我很榮幸，能夠認識橋松，以及扶蘇公主。

　　所以，在最後的時間裡，我想盡可能幫到你們。

　　“程浩……”橋松靜靜地看著我。

　　委員會那裡已經收到雪莉退出的申請。

　　但從各方面情報來看，你們今晚面對的敵人都不簡單。

　　“不是只剩下嶽青和莫裡森了嗎?”

　　不止，

　　從各種跡象來看，委員會內部會有人卷入這次戰鬥，

　　而且，很可能，目標是你們。

　　“我們！?”橋松驚道。

　　沒錯，現在已經得知的是，莫裡森前世的威望和人脈，讓他在委員會有著很高的人氣。

　　這次的闖入者，應該是遵從委員會的意思， 為莫裡森保駕護航。

　　所以，不出意外，你們會面對三個敵人。

　　所以……小心為上。

　　“謝謝你，程浩。”

　　不用客氣，我的這身技術，正是出於對權貴之間勾結的不滿。

　　可惜，接下來，也幫不了你們什麽了。

　　祝你們……新年……快樂……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

　　眼睛，早已經失去視力。

　　聽覺也漸漸模糊。

　　原來，死亡的過程是漸進的啊……

　　小時候的一切，都在思緒中閃過。

　　第一次不用攙扶著走路，

　　第一次騎自行車摔倒，鼻血流出來，

　　課間，和同學一起扒在陽台上吹牛。

　　病床上，同學們的歌聲和水果。

　　無影燈下，醫生冷靜而沉穩的聲音，麻痹的肢體和內髒。

　　一遍又一遍，不知多久的噩夢和沉睡。

　　夏天青蔥的樹葉和陽光。

　　先我而去的父親，母親。

　　一次又一次，黑暗房間中，孤獨的哭泣……

　　生命是如此悲傷，

　　卻又如此精彩。

　　已經失去了一切知覺，最後的呼吸也漸漸模糊。

　　從天上，籠罩下來一束光，

　　身體漸漸變輕，

　　伴隨著最後一聲咽氣，

　　大腦的電磁場瞬間釋放到了周身，脫離出身體之外。

　　感知到橋松和扶蘇在我身前的哭泣。

　　原來，這樣輕松的感覺，也能被我程浩享受到。

　　人間……永別了……

　　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