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扶蘇POV

　　“扶蘇，如果你的願望得以實現，你會做什麽?”

　　自然是驅除暴政，施以仁政。

　　我直視著法師回答。

　　“何謂仁政?”

　　尊崇儒士，任用賢臣，罷免小人，整頓軍紀，減輕賦稅。

　　“呵呵，回答的好，很簡練。”

　　法師頓了一頓，之間燭光閃爍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著輕微的檀香。

　　“如果蠻族犯境，敵勢強大，當如何?”

　　自然是軍法嚴明，良將鎮守。

　　“蠻族不斷襲擾，軍隊疲憊不堪，怨聲四起，要求回到後方休整，怎麽辦?”

　　那就輪番鎮守，設置常備軍。

　　“擴軍勢必導致百姓負擔增加，怎麽辦?”

　　不擴軍，兵貴在精，請良將率精兵主動出擊，減少守衛部隊的壓力。

　　“主動出擊，一個兵，十個民夫去養，勞民傷財，不是仁王所為啊。”

　　那就就地征糧……這不是掠奪麽，不對。

　　看來在強敵面前，預設的仁政是無效的。

　　隻好低下頭，不再回答，看來法師一開始就要點破仁政的不合理。

　　“扶蘇，貧僧雖是佛道中人，卻也不想把佛強加給你，”

　　“貧僧在見了六道之後，也曾對佛法產生懷疑，畢竟，佛法隻能拯救現世之個人，對於宿命所定的事情和人，毫無辦法。”

　　“說穿了，佛法，不過是精神世界。”

　　“儒士們雖知道仁政的根本問題，卻仍舊毫不遲疑地努力著，這恰恰是貧僧敬佩之處。”

　　那麽大師所謂治國之道，究竟在何處?我回應道。有些不甘和挑戰的意味。

　　“王道的仁政，目的在於禮和秩序，等級分明，規矩繁瑣，其強項在於體系和同化，但軍隊缺少侵略的血性，僅僅能夠保家衛國，疲於防守，正如宋、明、清面對外敵長時間的積弱。”

　　“法道的暴政，使得短時間國力倍增，軍民同心，但暴政之下，統治者看不到百姓的積怨，遲早會爆發反噬，正如秦、隋、元之窮兵黷武。”

　　“黃老的無為，能夠刺激經濟，藏富於民，但久而久之，豪強逐漸強大，中央勢弱，遲早被諸侯所取代，正如東漢和唐覆沒於藩鎮之手。”

　　“南梁、大理這樣的佛國看似一片和諧，其實缺乏建設和拓展，本質上是消極待亡。”

　　難道就沒有終極的王道嗎?虛雲平緩的敘述，卻句句如利劍刺穿我心，我忍不住反問。

　　“沒有。”

　　虛雲停頓了許久，眼神也略略垂下。

　　“所謂的好政，不過是順應其歷史階段所采取的方法罷了。”

　　父皇帶領我觀戰的場景，那個藍天之下冷漠卻偉岸的身影，一閃而過。

　　成千上萬的趙兵的哭號，秦兵們整齊的動作，機械化地推進，砍下一個又一個頭顱拴在腰間，箭雨如蝗，重戟如敲鼓搬熟練地砸下，血濺到半空……

　　父皇的暴政，始於數代以前的商鞅變法，從那之後，秦人們都變了。

　　隻按頭顱數量記軍工。

　　所以這樣冷酷的法度，也是那個時代特有的產物嗎……

　　不知不覺，冷場了很久，法師略帶慈祥地看著我。

　　“扶蘇……”橋松擔憂地看著我。

　　“今天就到這裡吧，扶蘇。”

　　好的，大師，那我們先告辭了，感謝您的教導。

　　離開古廟，夜更深了，隻有柔和的月光灑下來，

霧靄讓月光顯得更加朦朧。　　遠處，整個城市籠罩在暗紅色的光下。

　　霧更大了，田野更冷了，呼出來的氣伴著白霧，又很快消失。

　　一切都恍如隔世。

　　漠北。

　　父皇。

　　好冷，沉浸在茫然中的我，精神已經過度被思維消耗，再也無法抵禦這股寒意。

　　“扶蘇，你還好嗎?”橋松觸碰了一下我的肩。

　　沒事，我們走吧。

　　好想蒙毅，好想他下一秒，就出現在面前。

　　嗯?！

　　橋松把羽絨服脫下，披在我身上。

　　橋松，謝謝，但是你不冷嗎?

　　“沒事的，我不冷”還是熟悉的笑臉。

　　我一會就好了，待會就還給你。我再一次抱歉地陪笑。

　　“沒事沒事，我跑一跑就暖和了”還是熟悉的笑臉。

　　奇怪的孩子，他一直都是這樣傻傻的樂觀嗎?

　　但是，很感謝。

　　3.2橋松POV

　　霧、少光，讓山路極其難走。

　　我們走的好像是假的靈隱山。

　　扶蘇並不領會我的玩笑。

　　是啊，同樣是失去一切，人家失去的畢竟是天下啊。

　　如果歷史真的是扶蘇即位了會是怎麽樣呢?

　　誰知道，但是即使扶蘇一代英明，後面的子孫也難免敗家吧。

　　哎，我這樣的老百姓還能幹啥呢?

　　明天還要去交電費，房租明年又要漲，店鋪的收入雖然好些了，但是還是跟不上租金啊。

　　還有房價，哎。

　　即便是這個往生的世界，相比過去，幾年下來，絲毫沒有感覺到能夠松懈的地方。

　　起碼，現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起碼，先幫助扶蘇……

　　扶蘇，你沒事吧。

　　似乎很疲憊的樣子，那樣的愁容，在那麽嬌小的身軀上，顯得格外可憐。

　　要成為王的人，畢竟也是人啊。

　　還是一個女孩子。

　　身為男人，要做點什麽才行。

　　把羽絨服給她披上……

　　我在前面不斷摸路，時而看看前面，時而回頭看看扶蘇有沒有跟上。

　　扶蘇默默地跟在後面，疲憊感之外，仍保留著貴族的優雅，矜持。

　　扶蘇，前面就到大路上了，我們打車回去吧。

　　扶蘇還是沉默，我們的視線對上了兩秒，她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如果你能把衣服還給我的話……心中默默想到。

　　一襲紅光閃過！

　　隨之而來的空氣中的爆裂聲，

　　是從者！

　　我和扶蘇同時驚醒。

　　扶蘇為什麽沒有提前覺察到?

　　“橋松，到我後面！”扶蘇大喊道。

　　隨即，她甩下羽絨服，落到我的手上。

　　紅光還在閃爍著，空氣中的爆裂聲越發激烈了。

　　扶蘇召喚出戰甲，是一列列方片式的秦甲，內襯一襲黑裙，甲片散發出藍色的幽光，似乎在宣稱冰霜的鋒芒。

　　一把樸素的秦劍，沒有任何花紋，就像一個普通的秦兵所佩戴的製式武器一般。

　　秦劍也散發著深藍色的微光。

　　空氣在劍身附近凝結，紛紛化作雪花冰晶，從劍身綻放出來。

　　我被身前深藍色身影所驚到了，這就是她的真實面貌嗎?

　　而前方的紅光逐漸收斂，慢慢顯現出紅光的主人。

　　赤紅的瞳色，收束的後發，紅光與火焰交織，映襯出的，是一個綻放出高貴且自信的容貌，沒有一絲表情，感受不到很明顯的凶狠，卻又沒有任何和善的表示。

　　一襲白裙，紅色上衣，配上龍紋的黑色飾帶。

　　手持火焰灼燒著的黑鐵漢劍。

　　“這麽冷的天還在深山裡散步，兩位真是雅興啊。”紅光的女主人露出高傲的笑容。

　　“我乃秦朝的扶蘇，此次聖杯大戰的劍士，閣下請報上名來。”扶蘇擺開防禦的架勢，刀鋒斜著指向眼前伴著紅與火光的身影。

　　“原來是扶蘇公主，久仰久仰，哈哈！”紅光的女主人露出燦爛的微笑，似乎很滿意。

　　“我很敬佩你的坦誠，辛好我們都算君子，下回遇到陌生人就不要這麽輕易地曝出大名了哦，劍兵！”

　　“騎士，漢之光武帝，劉秀，參上。”紅光的女主人收起笑臉，平靜而帶有戰意地報上名字。

　　眼前的女人並不比扶蘇大上多少，但是就氣場而言，已經碾壓了扶蘇好幾個等級！

　　扶蘇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

　　劉秀似乎沒有進攻的態勢，但是其神態表現出的輕視，被扶蘇捕捉到了。

　　“既然是顛覆我父皇的反賊後裔，不用多說，就讓你領教秦人的劍術吧！”

　　扶蘇已經開始出招，戰甲舞動，奮力向前躍出，做出刺擊的動作，凝結地空氣隨著劍鋒一層一層向前綻放出來，展開一道錐形的冰花。

　　劉秀的身體仍舊很穩地扎在地面，手腕一揮，劍鋒一轉，已經撥開了扶蘇的進攻。

　　扶蘇就勢橫掃，被格擋。

　　扶蘇握穩被彈開震動的劍，繼續進攻……

　　光武帝劉秀， 就那樣站在那裡，平靜地眼神下已經洞察了扶蘇的所有行動，進而輕易地化解。

　　作為旁觀者，已經能感覺到戰鬥對我方是絕對的不利。

　　扶蘇的寒霜，在火德的帝王面前，似乎沒有任何優勢。

　　更何況，在虛雲的幾番言辭之後，扶蘇的身體已經經不起任何打擊。

　　沒有什麽選擇了，我要采取行動！

　　扶蘇，不要打了！我大喊道。

　　扶蘇露出不甘之色，但仍舊退了回來。

　　光武帝劉秀，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市民，沒有什麽能力，扶蘇現在身體狀況也很虛弱，我們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希望你能放過我們。我忍著戰栗的身體和緊張感，站到了扶蘇的前面，對著光武皇帝一頓一頓托出。

　　扶蘇朝我露出一絲憤恨，似乎在她看來，這無異於投降之恥辱。

　　但很快恢復了低落，似乎她也接受我們不是對手的事實。

　　“哈哈，你們兩個不要緊張，我隻是奉命巡視的，不是專門為了殺你們而來。”光武帝的眼神刺向我們，發出爽朗的笑聲。

　　“扶蘇，你的劍術是不錯，可惜你的寒冰，對我起不了任何作用。”

　　“對無害的人下手，不是我南陽豪傑的作風。”光武帝回復平靜，收起炎陽之劍。

　　“還有，小孩，扶蘇的寒冷可不在表面哦，給她加衣服是沒用的。”劉秀臨走時，給了我一個眼神，

　　“如果你真的在意她的話。”

　　哐！

　　劉秀走後，扶蘇再也堅持不住，虛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