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開今天不打算工作。
其實事實上,他盡管也隻是一貧困戶,也許沒日沒夜的工作都隻能是混個溫飽,但是也僅僅為了溫飽兩個字,他也要沒日沒夜的工作。
要是他有工作的話。
作為一個手藝人,他的工作並不穩定,時有時無的生活讓他必須學會當家的規劃,不然日子會越過越難。而這些東西,卻是他那個大字都不認識的爺爺所不會的,他的那個爺爺,只會一件東西,那便是打鐵,所以,在石不開懂事開始,便接過來家裡的事情,而他爺爺則是專心打鐵。
自然,作為家傳的本事,石不開也是從小開始就在爺爺旁邊幫忙,直到兩年前石不開14歲的時候。14歲的石不開便是正式從鐵匠這一行業出師了。隻是,他爺爺不止有普通鐵匠的本事,所以石不開依舊不算出師,而在前不久,石不開便是真真正正的出師了。
其實,石不開原本不應該是鐵匠的,也不可能是鐵匠的。
因為,十六年前,在石不開沒有出生的時候,石不開便已經成年了,作為一個剛剛告別學校的人,他剛剛在社會上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釘子。一直在學校裡面崇尚準時的他,在工作中也是如此,準時上班,準時下班。而僅僅一個月的功夫,便被以一個沒有對工作熱情差不多的理由給解雇了。
雖然據說他剛剛走,就有人來頂替他的位置。
那一天,石不開選擇了一場電影,去排遣心中的鬱結。
在走出電影院之後,天色已經是黑了下來了,石不開獨自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而並不像那些情侶一樣,電影也隻是他們這一夜的開始。隻是想著電影裡面那絢爛的畫面,石不開下意識看了看天空。城市的天空沒有星空,燈光形成的光影足以遮擋不知多麽遙遠的地方照射過來的一道光。而在這一片光影的遮蓋下,夜晚的天空便像是蒙上了一張神秘的面紗。這時候,隻有一顆大星,依舊堅持顯示在石不開的視線之中,似乎想要劃破這一層面紗,讓天空,也讓城市看到彼此的真面目。
石不開看著那顆大星,瞳孔忽然縮小起來,因為他好像發現了,這一顆大星,似乎變大了一些。
然而還沒有多少的思考,石不開便消失了,在這個世界裡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個大坑,很深很大的大坑……
石不開天生就是石家的人,這一點,石不開爺爺是深信不疑的。因為在石不開出生的時候,手中卻是握著一塊石頭。說是石頭,其實也沒有什麽可以形容這塊東西的詞語了,因為這東西非金非木,要不是顏色,重量,質感有些不對,便和隨處可揀的小石頭一般無二了。便是活到了石不開爺爺這樣的年紀,也不知道是什麽。而以姓氏來說,石不開爺爺固執的認為這就是石頭了。
而隻有石不開知道,這就是隻有指頭大小的類似於石頭的東西,還真的就是石頭,隻不過是隕石而已,而當初砸到自己的東西,便是這一顆穿過大氣層仍然沒有燒毀的隕石,而奇跡的是,自己並沒有被砸死,或許被砸死了,現在又被生出來而已,而最驚奇的是,似乎這顆隕石還跟著自己來到了這個地方。
至於這其中是什麽原因,石不開隻能全部歸結於隕石。
石不開掏出自己爺爺用錦囊做出來的吊墜,這是石不開有些另類的長命鎖,因為這個時候,錦帛還是貴得很,便是爺爺拿出他所有為數不多的錢財,也隻能是請人用邊角料做出來這小小的錦囊。
這錦囊雖然比之平素的要小一倍以上,但是隻用來裝隕石的話,卻也足夠了。 石不開這個姓名有些意思,因為開山破石的緣故,開和石著實不能用在一起,但是不開就行了,石不開的意思,便是無論石不開遭受什麽磨難,也能夠不開,像一個頑石,始終不倒下。
石不開很多時候在想,爺爺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未來,才會起這個名字。在石不開沒有出生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被軍隊征召而去。而在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時代的時代中,生育也簡直就是一場冒險,就是在賭這命夠不夠硬,而因為石不開的父親被征召而去了,為了血脈的延續,石不開母親在要生的時候,便叮囑了產婆一定要保住孩子。
石不開出生的時候,爺爺並不老,還沒有到四十的年紀,這自然石不開的父母年紀也不大,石不開父親不夠二十,母親不夠十八。便是這樣,也算得上是晚生的了,而很幸運的是,石不開並沒有什麽危險就生出來了,這大概得益於他母親。石不開母親一直懷著一定要安全將石不開生出來的念頭,終究是實現了。而石不開母親,卻是因為脫力過度,耗盡了生命潛力,在石不開出生不久便去世了。
石不開的奶奶早在這動蕩不堪的年代中身死了, 而在幾天前,石不開爺爺雖然隻有五十出頭的年紀,卻是因為窮苦一生,到了這個年紀,也終於是可以去陪他那等了二十多年的伴侶了。
石不開呆呆看著那個裝著隕石錦囊吊墜,癡癡想道:要是自己學得不是這麽快的話,那麽爺爺是不是還會撐著幾年不死,直到自己將所有的手藝都學會了,這才會死去?
爺爺的死亡,連上上一輩子來說已經快四十的石不開並沒有哭泣,雖然年齡可能不是這樣單純地算,但是石不開作為一個死亡了一次的人來說,似乎這一次爺爺的死亡不能讓石頭流淚,但是石不開臉上的悲戚的神情,卻騙不了誰。
因為,石不開,爺爺起的名字,是石不開啊。
爺爺姓石,也是石頭一樣的人物,按照他的吩咐,並不需要土葬,一輩子與火為伴的人最好的埋葬方法就是與火焰合在一起,而爺爺和奶奶的骨灰都埋在了院子裡面,因為爺爺說過,要等著他的兒子回家。
石不開好幾天沒有開火了,便是食物,也沒有什麽心情吃,幾乎就是這樣一個人呆著,那便是一天過去了,就是喝喝水,那就應付過去了。
不過,意志消沉也不是一個辦法,死過一次的人會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這一點石不開也不例外,再說了,要是爺爺在世的時候,看到自己這樣懶散,恐怕一頓毒打是少不了的了。
這樣想著,石不開才將隕石錦囊吊墜收回衣服裡面,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生意來了?”石不開打開門,卻是看到門口齊刷刷站著三條奇怪的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