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還有親人的,安家費就托人交給家中親人。沒有親人的,則自行處理。
在大戰前夕給部下士兵發大洋是後世民國時期國民軍的常見做法,國民軍需要敢死隊衝鋒的時候通常就這麽乾,的確能夠激起士氣。
現在朱戈亮也效仿了這種做法,而且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很快,在處理好安家費後,朱戈亮部下的兩百三十五人整裝出發,一個個懷著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毅然赴死拚命。
在隊伍開到北城門城樓前的德清街時,朱戈亮竟意外的發現了一個熟人的身影。
還是曹建東這小子,上次街口碰見朱戈亮和蔣勝急匆匆趕去城頭守城後,曹建東就沒有再敢找朱戈亮的麻煩了。因為後來他聽說朱戈亮真的從軍入伍了,而且還立了功成了七品武官。
七品武官雖然不算什麽了不起的大官,但卻也是堂堂正正的有品階的武官老爺了,要知道他表哥齊武還隻是一個不入流的總旗而已,比朱戈亮的七品把總還要低。
聽到胡牧來報告說曹建東想要見自己,朱戈亮不禁覺得奇怪,這小子這會要見自己幹什麽?該不會這麽傻還想揍自己一頓吧?
這次全部人都是步兵,朱戈亮也一樣沒有騎馬,因為一會還有穿過官道,如果騎馬的話,一會打起仗來難保不會誤進地雷陣,反而壞事。
朱戈亮來到曹建東面前,卻見這小子一臉複雜的神色,上前一步說道:“朱戈亮,你當真要出城去打韃子?”
朱戈亮點點頭,沉聲道:“曹建東,你想怎樣?”
曹建東倒是一反常態,既沒有了往日的囂張,也沒有因為朱戈亮做了武官而有所害怕,臉色如常的說道:“朱戈亮,雖然咱們認識的時間不久,而且是不打不相識,可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難道不怕死?”
朱戈亮注視了他良久,才緩緩說道:“你不是一直想揍死我嗎?莫非還會擔心我的安危不成。”
曹建東哼了一聲,說道:“我是不想你死在韃子的手裡,當初你把我揍成那樣老子可沒忘,長那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我打開花了,我是想讓你留著性命好讓老子找你報仇!”
“哈哈哈,那你就保佑我活著回來吧!”朱戈亮大笑道,隨即正色道:“曹建東,我實話告訴你,我很怕死,但是我也知道,大丈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這一戰雖然活著的機會渺茫,可要是不戰,全城百姓都沒指望了!”
曹建東愣了一下,齊武也私下告訴他,這兩天形勢急速惡化,濟南的兵力和物資都越來越缺乏,很快就會陷入絕地了。
“好!就衝你這句話,這次如果你還能回來,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我曹建東也願意投在你的麾下,甘願做一名小卒,共抗韃虜!”曹建東大聲道,一臉肅穆。
朱戈亮朝他點點頭,隨即轉身回到隊伍中,快步奔向城門。
北城門被緩緩打開,一隊隊將士魚貫而出,朝城外奔去。
德清街兩旁不知何時聚集起了許多的百姓,他們詫異的看著這支兩百來人的明軍隊伍出了城,臉上帶著不可思議和肅穆的神情,默然望著城外的方向。
齊武也在北城門值守,看著朱戈亮一臉毅然遠去的背影,他開始覺得這個書生身上帶著一種他看不透的東西。
這真的是前幾天還在醉月樓和自己表弟為了爭姑娘而大打出手的那個文弱書生麽?
城門已經重新閉上,齊武第一次覺得,
關上城門後心裡竟然堵得慌。 趙世軒和韓承宣來了,宋學朱也來了,三人一起站在北城門城樓上,望著城下越走越遠的朱戈亮一行,一時心潮起伏。
“撫台大人,您說,朱戈亮他,會不會......”韓承宣欲言又止,有些不安的望著朱戈亮的背影沉吟著。
“不,老夫相信他。”良久,宋學朱才艱難的吐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
朱戈亮率領本部人馬避開雷區,沿著官道邊緣穿過小樹林,很快便離清軍大營不遠了。
這個點,清軍正在準備吃飯。貝勒杜度正抓著一條羊腿啃著,忽然聽得探哨來報:“貝勒爺,七裡林發現一支明軍,正向我們行進!”
“什麽!”杜度呆了一下,問道:“有多少人馬?”
“回貝勒爺,大概兩百來人,沒有騎兵。”
“瘋了!”杜度有點哭笑不得,才兩百人就敢出城來襲擊十萬八旗勇士?到底是明軍瘋了還是我瘋了?
一旁的塔拜哈哈大笑道:“這簡直是世上最不好笑的笑話了!明軍每次見到我們不望風而逃就不錯了,哪裡有膽子敢與我們八旗勇士野戰?何況是區區兩百明軍!讓巴什戈那個牛錄去滅了那些不知死活的明狗罷!”
“等等!”杜度為人比較謹慎,雖然年紀不大,但卻富於謀略,喜讀兵書,他想了下說道:“六叔,我覺著這會不會是明軍的詐降之計?”
努爾哈赤和皇太極都很重視漢文化,皇太極更是將一部《三國演義》當作兵書來讀,受其影響,杜度也很喜歡沒事翻閱這本書。而一方將領帶著本部人馬詐降的橋段,在《三國演義》中並不少見。
塔拜是努爾哈赤的第六子,早年曾隨努爾哈赤征伐東海北路呼爾哈部,有些戰功,後封三等輔國將軍。
但塔拜有勇無謀,因此雖然年已五十,卻並不受皇太極重用。相比之下,努爾哈赤長子褚英的長子杜度,反而為皇太極所看重,被任命為右翼軍副帥。
塔拜冷哼了一聲,說道:“什麽詐降之計,侄兒怎的年歲越大,膽子反而越小了呢!這也太過膽小謹慎了吧!六叔自去會會這些明狗,倒要看看他們有什麽陰謀詭計!”
杜度略感不快,塔拜雖然是自己的六叔,但爵位卻遠在自己之下,論戰功更是遠遠不及自己,卻如此當眾頂撞自己,不由得有些惱怒,但想到明軍隻有兩百人,也自放心不少,於是點點頭,還是沒忘記叮囑一句:“六叔小心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