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軒卻擺擺手,示意不要緊。確實,以眼下的情勢,根本就不是擺什麽官架子的時候,更何況趙世軒向來不拘小節,要是拘泥於這些細枝末節,趙世軒也就不會讓張千總去把朱戈亮找來了。
原來,剛才在將軍府門口讓部下將朱戈亮兩人抓進大牢後,張千總便進去見了趙世軒,向他稟報城防事宜。
兵力嚴重不足,傷亡慘重,趙世軒面對越來越嚴峻的戰事也是一籌莫展,眉頭緊鎖。
清兵掃蕩了山東其他州縣後,目前大約有十萬大軍對濟南城發起了進攻,不但雲梯撞車等攻城器具齊全,甚至還有大小火炮數十門,攻勢很猛。
濟南的守備力量本來並不弱,隻是之前清兵南下時,朝廷抽調了很大一部分的兵力北上支援德州,導致駐守濟南的兵力隻有五百老弱兵丁,加上從萊州增援來的七百兵士,也僅有一千余人。
好在濟南城牆比較高大,城內各種儲備也較充足,加上城內軍民同仇敵愾,所以便是這一千多人和的弱兵,卻是硬硬頂住了清兵十萬大軍的猛烈攻擊,堅守一月有余,歷史上,濟南城直到明年的大年初二才被攻破,濟南民眾堅守城池兩月之久,不可謂不英勇。
饒是如此,戰事到了今天,也可以說是到了艱苦卓絕的地步。就連濟南最高長官山東巡撫宋學朱,也幾乎天天親自走上城頭督戰。
自清兵攻城以來,濟南守軍已經戰死了六七百人,現在在城頭上堅守的,其實絕大多數都是官府號召和民眾自發組織起來的鄉勇民壯,以及衙門的官吏衙役,各種輔兵等。
戰事一天比一天慘烈,各處城牆均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毀,而且越來越多的守軍和民眾出現了傷亡,再繼續下去,還能守得住幾天,委實難料。
濟南是大城,目前守軍加上民壯,攏共也就不到四千人了,偌大的一個城池,處處需要防守,這點兵力顯然是捉襟見肘的。
“張寶忠,從今夜起把我府上的守衛全部帶走,增加守城兵力。”趙世軒想了半響,對立在身旁的千總張寶忠說道。
“啊?這怎麽使得!”張寶忠大驚,連忙反對:“將軍,夫人和幾位公子小姐都在府上,要是把守衛都撤走了,萬一有奸細混了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想起剛才進來的時候碰上的那個自稱要見將軍的秀才,張寶忠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什麽?有人求見本將軍獻計?你們怎麽不早說!”趙世軒十分生氣:“難道你們不知道如今正是急需用人之際嗎!”
“將軍,卑職是怕那是韃子的奸細......”
“混帳!就算真是奸細,本將軍戎馬一生,難道還怕了區區兩個刺客嗎!”
“卑職該死!”
“那人現在何處?”趙世軒緩和了一下口氣,問道。
“稟將軍,卑職已命人將此二人收押在府衙大牢裡了。”張寶忠趕忙說道。
“快去,把人帶來。”趙世軒毫不猶豫的說道。
“卑職遵命。”
於是,張寶忠便把朱戈亮從大牢裡帶了過來。
趙世軒打量了一下朱戈亮,緩緩說道:“剛才聽張千總說,你來找我是有破敵守城之策,卻不知是何良策?”
朱戈亮點點頭,反問道:“小生鬥膽,敢問將軍,目前我們最為缺乏的是什麽?”
“兵力不足。”趙世軒倒也直爽。
“將軍,濟南府少說也有五六十萬人,
便是濟南城,怕也不下於二十萬人,何愁沒有兵力?”朱戈亮說道。 趙世軒搖搖頭,說道:“你是讀書人,打仗的事情不懂不足為怪,濟南城雖有二十萬人,除卻老弱婦孺,青壯不足五萬,再說,打仗不是人多就行的,他們都是百姓,未曾訓練過,難以戰鬥。”
“野戰自然不行,但是守城卻是有余。”朱戈亮笑笑,“而且,濟南城裡目前還有一支力量,稍加整訓便可以上陣殺敵,一定可行。”
“你是說......”趙世軒似有所悟,臉色卻猶豫起來,一時不知該如何抉擇。
“是的,小生說的就是府衙大牢裡的幾千犯人,將軍隻要恩威並重,自然可以讓他們奮勇殺敵。”朱戈亮說道。
明朝末年,災荒連年,餓殍遍野,實在活不下去的災民紛紛揭竿而起四處劫掠,山東一地響馬盜賊更是不計其數。除了內陸上的流寇盜賊,山東登萊沿海更有眾多的海賊作亂,在官府的全力征剿下,目前至少有六七千海賊和流寇被關押在濟南大牢裡。
這些囚犯賊寇多是凶悍之徒,但若能曉之以民族大義,動之以情,再獎與殺敵立功則可獲減免刑罰,甚至還能進入官軍吃皇糧,相信這是一支不錯的抵敵力量。
加上如果釋放了這些囚犯,大牢則不需要獄卒把守,這些獄卒便可以抽調到城頭上去,再添一份守城兵力。
趙世軒當下沉默不語,他自然知道這些囚犯如果利用得好,對守城將是一大助力,但風險同樣十分巨大。
首先,如果這些囚犯到時臨陣反戈,與韃子裡應外合之下打開城門,則濟南數十萬百姓危矣。
其次,即便是這些囚犯不造反,將來朝廷要是知曉他趙世軒擅自釋放囚犯參戰, 事情也是可大可小,萬一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以此來攻擊他,趙世軒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朱戈亮見趙世軒猶豫不決,略一沉思便知他的顧忌,當下說道:“趙將軍,目下情勢危急,濟南已是岌岌可危,當破釜沉舟,放手一搏,否則到時萬一城破,將軍又當如何?”
“放肆......”
趙世軒擺手製止了張寶忠的怒斥,認真思考起朱戈亮的話來。朱戈亮說的不錯,如果萬一城破,則什麽都來不及了,還考慮那麽多做什麽?
朱戈亮見趙世軒有些意動,接著說道:“將軍是擔心那些犯人趁亂造反吧?小生覺得大可不必,因為韃子肆虐山東,牢裡的犯人的家屬親人,多半也已被韃子屠戮,將軍隻要曉以利害,不難激起這些人同仇敵愾之心。”
“你說的有理。”趙世軒終於點了點頭說道:“不過此事乾系重大,不是本將軍一人所能決斷的,需報知巡撫大人方可。”
臥槽,早知道你不能決斷我就直接去找巡撫好了,可惜剛才在醉月樓沒問清楚巡撫大人在哪裡。朱戈亮暗暗腹誹。
“報將軍!南城門附近又發現一處城牆出現坍塌!”忽然一名親兵匆匆進來稟報。
“什麽?”趙世軒一驚,馬上說道:“趕緊組織民壯工匠連夜砌牆,堵住缺口!”
親兵領命而去。
趙世軒又說道:“寶忠,隨我去看看。”
“將軍,小生願一同前往。”朱戈亮忙道。守城戰鞏固城牆是關鍵,不能有一絲馬虎。
“準。”